这场斗争早已超越个人恩怨,它关乎制度的底线,关乎一个社会是否还能听见弱者的声音。
与此同时,在省电视台的演播厅内,聚光灯下的陈默川轻轻抬手,示意导播准备切入画面。他的面前是一块巨大的监视器,正同步播放着沈昭棠所在会场的直播信号。就在她的话语通过投影点亮全场的同时,他也完成了最后一遍素材审核。
“接下来这段视频,”他对主持人低声道,“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节目名为《真相时刻》,半直播形式,前期已提交全部内容并标注“关键证据”,确保播出合规。他要发布的,是《守堤人》续集——一段长达十八分钟的纪实影像:从洪峰过境那一刻起,记录下救援队如何用血肉之躯筑起第二道防线;对比另一段则是某地产公司在禁建区违规开发、破坏生态水系的铁证。
“这不是煽情,”陈默川对着镜头说,“这是问责。当我们在赞美英雄时,也要问一句:是谁,把普通人逼成了英雄?”
视频上传网络不到十分钟,转发量突破十万。评论区迅速沸腾:“原来我们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赵启明还好意思说浪费资源?他们才是真正的蛀虫!”民意如潮水般涌来,冲刷着此前被刻意引导的舆论风向。
夜色渐深,沈昭棠已回到酒店房间。窗外,省城的霓虹灯璀璨如星海,却照不进她深邃的眼眸。她整理着白天的会议资料、灾情报告、舆情分析……一页页纸张堆叠成一座小小的堡垒,仿佛能抵御外界的风雨。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发出一声极轻的振动。
不是电话,也不是常规短信。
是一条来自加密通信软件的匿名信息,只有短短一句话:“有人想见你,在安全屋。”
沈昭棠的心猛地一跳。
“安全屋”——这个词本身就带着危险的气息。它不属于正式渠道,不具法律效力,却往往承载着最核心的秘密。会是谁?上级领导想绕开程序传递指示?某个掌握内幕的举报人?还是赵启明设下的圈套,诱她踏入陷阱?
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打开地图应用,标记了三个备选地点:图书馆后门(僻静但监控稀疏)、档案馆南侧入口(人流少但易被包围)、旧法院东廊(象征意义强但过于隐秘)。
最终,她选定旧档案馆门口。
那里监控密集、人流适中、便于观察与撤离,更重要的是——它象征着封存的历史正待开启。她不愿躲进黑暗,而要在光下对话。
发送前,她启动了录音程序,并设置自动报警提醒:若两小时内未手动关闭,系统将向魏书记发送定位与聊天记录。
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回复同样简短:“明天上午十点,旧档案馆门口。”
她改了地点,也改了规则。
从被动赴约,变为可控接触。谨慎,不是怯懦,而是对未知最庄重的回应。
发送完信息,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白日里晴朗的天空早已不见踪影,厚重的积雨云自西南方向缓缓压来。一道银蛇般的闪电划破夜空,将整座城市映照得一片煞白。紧接着,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战鼓,震得玻璃窗微微嗡鸣。
她伸手触了触冰凉的玻璃,掌心传来一阵寒意,如同洪川深夜巡堤时贴在防洪墙上的那种冷。
远处一辆救护车鸣笛驶过,声音被风撕碎,又迅速吞没在城市的呼吸里。
窗外的世界正在改变。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不只是天气意义上的暴雨,更是权力、真相与良知之间的终极对决。
她知道,自己已站在风眼之前。
再往前一步,便是漩涡中心。
但她别无选择。
因为身后,是千万双仰望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