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指尖颤抖地伸向拨号盘,想打给自己那位身居高位的“保护伞”。
然而,他的手指刚刚碰到听筒,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市纪委的两位同志,表情严肃,不带一丝感情。
“赵启明同志,”为首的人公式化地开口,“省纪委的同志正在楼下等你,请你立刻过去,配合谈话。”
“省纪委?”赵启明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是市里,而是省里直接下来的人!
他用来施压的电话还没打出去,对方的刀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只伸向电话的手无力地垂下,他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窗外的阳光刺眼,玻璃反射出他扭曲的脸,他却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冷,仿佛被扔进深冬的河底。
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完了……”
就在赵启明被带走的那一刻,全市水利系统年度研讨会的主会场里,聚光灯正打在沈昭棠的身上。
她站在演讲台前,面对着台下数百名专家、干部和媒体记者,神情庄重而肃穆。话筒传来她平稳的呼吸声,回荡在寂静的会场。
她没有提任何关于赵启明的事情,而是直接展开了自己的主题。
“各位,今天我想向大家发布的,是一份《阳光救灾倡议书》。”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过去的经验告诉我们,天灾固然可怕,但比天灾更可怕的,是信息的壁垒,是监督的缺失,是本可以被拯救的生命因为人为的延误而逝去。”
台下一片寂静,连翻页声都消失了。
“因此,我倡议,建立一个完全公开透明的救灾信息平台,让每一次预警、每一次调度、每一笔物资的发放,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同时,我宣布,我们将联合多家公益组织和媒体,正式启动‘全民监督员计划’!我们不能只依靠政府和专家,我们要让每一个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成为防线的一部分。让每一个普通的市民,都能成为我们堤坝上最警惕的眼睛!”
她的话音刚落,台下先是短暂的沉默,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仿佛要掀开屋顶。
那掌声,是对一个旧时代的告别,更是对一个新未来的期盼。
会议结束,沈昭棠走出会场,午后的阳光温暖而不灼热,洒在肩头,带着令人安心的重量。
她看到陈默川正站在台阶下,手里捏着一朵不知从哪里采来的黄色野花,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他迎上前来,将那朵花递给她。
“祝贺你。”他笑着说,眼神里是纯粹的欣赏和敬意,“你爸的笔记里写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堤坝不仅是混凝土,更是人心’。他用生命守住了前半句,现在,该轮到你来写新的一页了。”
沈昭棠接过那朵小小的野花,指尖触到柔软的花瓣,鼻尖沁入淡淡的芬芳,像是春天在呼吸。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鳞次栉比的城市建筑,再越过建筑,望向更远的天际。
父亲的遗志,老张的嘱托,陈默川的支持,周文海的倒戈……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过去,她只想逃离这一切;而现在,她心中第一次有了如此清晰的方向——不是为了复仇后的逃避,而是为了建设时的迎难而上。
就在此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带着湿意的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发丝拂过脸颊,带来一丝微痒与寒意。
她眯起眼,看见天边不知何时已积聚起一片沉甸甸的、仿佛能压垮一切的阴沉,乌云低垂,像铅块般缓缓推进。
她没有躲。
只轻轻将那朵黄花别在衣襟上,迎着风,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