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很小,掌心因为紧张布满细汗,却在他温暖干燥的掌心中慢慢安定下来。
“我父亲曾对我说,‘真相需要有人守护’,”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敲在沈昭棠的心上,“这句话我记了很多年。但直到遇见你,我才明白,有时候守护真相,也是为了守护一个人。我不想让你在泥潭里孤军奋战。所以……”
他握紧了她的手,一字一顿地说:“而我想守护的人,是你。”
轰的一声,沈昭棠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所有伪装的坚强、刻意的疏离,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她呆呆地看着他,心脏被一种酸涩又滚烫的情绪填满,眼眶瞬间红了。
就在这时,外面再次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叫骂声,似乎是去而复返的追兵。
沈昭棠猛地回神,危机感瞬间压倒了所有情绪。
她反手握住陈默川的手,飞快地说:“你继续传,我引开他们!”
“不行,太危险了!”陈默川立刻否定。
“听我的!”沈昭棠的语气不容置疑,眼神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决绝,“仓库后面有个土坡,连着山脚的竹林,我从那里弄出点动静,他们会以为我们想从后山逃。你抓紧时间!”
说完,她不再给他反驳的机会,猫着腰,像一只灵巧的狸猫,摸到仓库的后墙边。
那里有一个通风的小窗,她小心翼翼地推开,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然后捡起一块砖头,用尽全力朝远处竹林的方向扔了过去。
“哗啦——”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伴随着竹子被砸断的清脆声响。
“在那边!”外面的男人立刻警觉起来,“快追!”
杂乱的脚步声迅速朝着竹林方向远去。
机会!
陈默川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立刻点击了上传按钮。
进度条在微弱的信号下缓慢而顽强地向前挪动,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沈昭棠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的手机屏幕,心几乎要跳出喉咙。
百分之九十八……百分之九十九……
上传成功!
几乎是在绿色对勾出现的瞬间,陈默川的手机后台就收到了潮水般的推送提醒。
他迅速点开报社同事发来的链接,无数网友的评论涌入眼帘。
“天啊!居然是真的!必须严查!”
“记者和当地的干部太勇敢了!”
“我们看到了!真相不该被掩埋!”
“支持你们!请一定注意安全!”
沈昭棠凑过去,看着那一行行滚烫的文字,看着那句“真相不该被掩埋”,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
原来,拼尽全力换来的被看见,是这样一种感觉。
滚烫、激荡,足以冲垮所有恐惧和犹豫。
她终于明白,有些东西,真的比个人的安稳更重要。
当天色微明,确认安全后,两人悄然离开仓库,回到了设在乡政府的临时指挥部。
一进门,魏书记的秘书就焦急地迎了上来:“沈局,您总算回来了!魏书记找您好几次了!”
沈昭棠走进办公室,魏书记正接着一个电话,脸色严肃。
看到她进来,他朝她点点头,挂断电话,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昭棠同志,辛苦了。”他递给她一份文件,“刚接到省厅的电话,省里对此次白马乡的救援工作,特别是你昨晚的应急处置,给予了高度肯定。经县委研究,市委组织部初步同意,拟提名你为副处级后备干部,进入下一批考察名单。”
副处级后备干部。
沈昭棠握着那份薄薄的文件,手指微微颤抖。
这条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路,就这么突兀地铺在了眼前。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雨已经停了,洪水正在缓缓退去,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已经有微光在浮动。
她心里无比清楚,从答应陈默川合作,到修复信号塔,再到躲过追杀上传视频,她的人生轨迹已经彻底改变。
这条路,已经无法回头。
也无需回头。
她正心潮起伏,身旁的陈默川忽然“嗯?”了一声。
她转过头,看见他正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眉头紧锁。
那是一封刚刚收到的匿名邮件,没有发件人信息,没有标题,正文只有短短一行字,像一句淬了冰的诅咒。
“小心你的下一个报道。”
这行字在手机屏幕的冷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沈昭棠的目光落在上面,刚刚因晋升而燃起的一丝暖意,瞬间被一股更深沉的寒意所取代。
她看着陈默川骤然变得凝重的脸,心中刚刚落定的大石,又被一只无形的手高高悬起,并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