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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风雨夜归人(1 / 2)

那份牛皮纸档案袋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凝滞了。

沈昭棠的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面,一丝凉意顺着皮肤钻进心底,像冬夜裸露在外的手背突然贴上了铁栏杆。她甚至能听见自己指甲划过纸纤维的细微“沙沙”声,干涩而刺耳。

她没有立刻打开——魏书记的行事风格她有所耳闻,雷厉风行,却又滴水不漏。这份东西此刻交到她手上,既是信任,也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寒光未出,已逼人窒息。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远山只剩下墨黑的轮廓,如同被雨水洇开的炭笔画。办公室里没开灯,无边的寂静包裹着她,连墙上挂钟秒针的“咔哒”声都被放大成心跳般的回响,将白日里的喧嚣与血色晚霞隔绝在外。

那通来自省委组织部的电话,那个冰冷的档案袋,还有陈默川那边刚刚引爆的惊雷,所有的一切都汇成一股巨大的洪流,而她,正身处漩涡的中心。她忽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窒息,肺叶像被湿透的棉絮堵住,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官场风暴,而是一种源自骨血深处的、对家的渴望——是灶台边母亲熬药时咕嘟冒泡的声响,是老屋木门吱呀推开时扑面的柴火味,是童年暴雨夜里那一声声轻拍后背的哼唱。

她猛地抓起车钥匙,金属棱角硌进掌心,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连办公室的门都忘了锁,快步冲了出去,高跟鞋敲击楼梯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撞出层层回音,像催命的鼓点。

她现在只想回家,回到那个位于偏远山村、风雨飘摇的老屋,去看看她的母亲。

吉普车在泥泞的乡间公路上颠簸,雨刮器徒劳地刮着重新变得密集的雨丝,像一双疲惫的眼睛眨动着模糊的视线。每一次车轮陷进坑洼再挣扎而出,底盘都传来沉闷的撞击声,震得她脊椎发麻。车内弥漫着皮革受潮的腥气和泥土混杂柴油的浑浊味道,冷风从车窗缝隙钻入,舔过她冰凉的耳垂。

越是靠近家,沈昭棠的心就越往下沉。她想起了童年时那场夺走玩伴的大水,想起了母亲抱着她在洪水中瑟瑟发抖的瘦弱肩膀——那体温隔着湿透的衣衫传来的颤抖,至今仍会在梦中惊醒她。那种无力感,是刻在她记忆里最深的烙印,也是她选择“躺平”的根源——因为害怕再次面对那种拼尽全力也无能为力的绝望。

车灯划破雨幕,照亮了自家院门口熟悉的身影。是村医李阿姨,正撑着伞焦急地张望,雨水顺着伞沿成串滴落,在她脚边溅起细碎的水花。

沈昭棠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踩下刹车,车轮在泥地里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轮胎打滑时的震动直抵胸腔。

“昭棠!你可算回来了!”李阿姨快步迎上来,脸上的皱纹因焦虑而拧在一起,声音穿透雨幕,“你妈她……她不行了!”

沈昭棠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高压电流瞬间贯穿颅骨,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指尖发麻。她推开车门,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屋里,泥水溅上裤腿都毫无知觉。

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和湿冷的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鼻腔黏膜被刺激得微微发痒。她踉跄着扑到床边,看到母亲半躺在床上,脸色灰败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床边放着一个搪瓷盆,里面一滩刺目的暗红色液体,在昏黄灯光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光泽,让沈昭棠的瞳孔骤然紧缩。

“妈!”她扑到床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尖触到母亲枯槁的手背,冷得像一块埋在土里的石头。

母亲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女儿脸上逡巡了许久,才慢慢聚焦。她想抬手,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一阵剧烈的咳嗽涌上来,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瘦骨嶙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起伏都像要将生命最后的气息咳出体外,喉间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妈,我带你去县医院,不,我们去省城!现在就走!”沈昭棠慌乱地想去扶她,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母亲枯槁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与冰冷的皮肤形成撕裂般的对比。

“咳……咳咳……”母亲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却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微弱,却不容置疑。她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异常清明的光。

“别……别管我……”她的声音嘶哑微弱,像被砂纸打磨过,“我……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你……你要……好好干……”

这几个字,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她松开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贪婪地呼吸着稀薄的空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叶摩擦的杂音。

“好好干”,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在沈昭棠心上反复切割。她知道,母亲是从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中听说了什么,她知道女儿正在做一件“大事”。在母亲朴素的价值观里,女儿既然走了这条路,就不能因为家里的事分心。

沈昭棠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血的咸腥,舌尖传来细微的刺痛。她强行把眼泪逼回去,转身对李阿姨说:“李阿姨,麻烦您了,先用您带来的药稳住,我马上联系县医院的救护车!”

她冲出屋子,站在冰冷的雨中,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衣领,激起一阵战栗。她颤抖着拨通了县人民医院的电话。然而,得到的答复却是,由于多处道路塌方,救护车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进村。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再次响起,是魏书记的秘书打来的,语气急促得像在救火:“沈局长!紧急情况!下游新建的四号防洪堤坝出现数道贯穿性裂缝,随时可能溃决!魏书记命令您立刻赶往现场,全权指挥抢险!”

下游堤坝……贯穿性裂缝……那意味着数万群众的生命危在旦夕!

沈昭棠握着手机,站在屋檐下,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冰冷刺骨。一边是危在旦夕的母亲,一边是悬于一线的数万生命。屋里是母亲微弱的呼吸,屋外是咆哮的雨声和催命般的电话。她感觉自己被撕裂成了两半,每一半都在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