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棠眯着眼睛往停车场走,西装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又震——是母亲发来的视频,画面里老人举着刚摘的青瓜,身后菜园的篱笆上缠着牵牛花,“棠棠,妈种的瓜甜着呢,等你回家吃。”
“你赢了。”
陈默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没戴鸭舌帽,发梢还沾着会场空调的凉气,手里的相机包晃了晃,“刚才那五分钟,够我写三个版的特稿。”
沈昭棠转身时,阳光正落在他肩头,把轮廓镀成金色。
她想起昨夜在档案室翻找文件时,他举着应急灯蹲在角落,光打在旧报纸上,照出刘会计笔记里力透纸背的“贪”字。
“这才第一步。”她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高远舟背后的境外账户,还有那些没浮出水面的……”
陈默川没接话,只是把自己的遮阳伞递过去。
伞面是深灰色的,撑开时投下一片阴凉。
他低头调整伞柄角度,帽檐下的声音低了些:“我查过信诚科技的银行流水,最后一笔比特币转账是三天前。”
沈昭棠的手指在伞骨上轻轻敲了两下。她知道,有些网才刚撒开。
高远舟家的客厅拉着深茶色窗帘,檀香味混着陈茶味闷在空气里。
黑衣男子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封面印着“境外账户操作记录”几个小字。
他摘下帽子,额角还沾着会场外的热气:“纪委查不到离岸账户的具体信息,但沈昭棠手里有刘会计的残页,还有会议录音……”
“闭嘴。”
高远舟坐在真皮沙发里,手指摩挲着景德镇茶盏的边沿。
他没看文件袋,目光停在墙上的“厚德载物”书法上——那是他当上局长那年,老领导亲手题的。
“让技术组把服务器里的备份全删了。”他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另外,那个姓陈的记者……”
黑衣男子低头应了声“明白”,转身时瞥见茶几上的全家福。
照片里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站在他现在站的位置——那是高远舟女儿十岁生日时拍的。
他忽然想起会场里沈昭棠举着的联名信,那些按满红手印的纸页上,有个孩子歪歪扭扭写着“我要帐篷不漏雨”。
“还有。”高远舟的声音突然低了,“给老魏带句话……”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
黑衣男子拎起文件袋走向玄关,门锁转动的声响里,他听见身后茶杯重重磕在茶几上的脆响,像极了会场里孙主任摔碎的那只。
次日清晨,市委大楼的电梯里,魏书记看着手机上的未读消息——“紧急会议通知:9:00常委会议室”。
他摸了摸西装内袋里沈昭棠的《灾后资金管理办法》草案,纸张边缘的毛糙蹭着指腹,像某种无声的提醒。
电梯门开时,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抱着一摞文件匆匆走过,他听见对方小声说:“高局长今早没来上班,司机说他车停在江边……”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斜照进来,在走廊地面投下金色的河。
魏书记往前走了两步,影子被拉得老长,像要融进那片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