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指了指天花板角落那个看似不起眼的烟雾报警器——那里藏着一枚针孔摄像头,是高远舟为了监控下属私自安装的,如今却成了送葬的最后一把土。
“孙局长,有些东西,碎了也能拼起来。”纪委干部晃了晃手里的逮捕证,“跟我们走吧。”
孙主任瘫软在椅子上,看着那半张还没来得及被吞掉的纸,上面那个鲜红的公章,像一只嘲讽的独眼。
三天后,市委小会议室。
魏书记亲自给沈昭棠倒了一杯茶。
茶水碧绿,茶叶在杯中打着旋儿慢慢舒展。
“这两天,我也接了不少电话。”魏书记坐在对面,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有人说你太狠,不给人留后路;也有人说你是把好刀,只是太锋利,容易伤着手。”
沈昭棠捧着茶杯,掌心温热。
她没接话,只是看着杯子里那片浮浮沉沉的茶叶。
“高远舟的案子,牵扯出了一大串。孙主任这种只是小虾米,有些人……”魏书记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位置更高,根系更深。”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推到沈昭棠面前。
“这是组织部的调令草案。市里准备成立一个新的部门——市级应急协调中心,直管全市的防汛抗旱和灾后重建资金调配。想让你去当副主任,主持工作。”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也是一个更加危险的火坑。
从县里的副科级单位直接跳到市级核心部门,这是多少人爬一辈子都爬不到的台阶。
但沈昭棠很清楚,这个位置,就是放在火山口上的。
“魏书记,您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沈昭棠苦笑了一下,却没有把文件推回去。
“火炼真金。”魏书记看着她的眼睛,“你是很多人眼里的‘麻烦’,这没错。但现在老百姓心里慌,他们需要看到一个能把天捅破、把水治住的‘麻烦’。这不仅仅是升职,是让你去当那个门神,守住钱袋子。”
沈昭棠沉默了许久,伸手按住了那份文件。纸张微凉,触感真实。
“我不怕火。”她轻声说。
深夜,江风带着湿润的水汽,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滨江公园的步道上,路灯昏黄。
几只飞蛾不知疲倦地撞击着灯罩,发出“噼啪”的微响。
沈昭棠走得很慢,高跟鞋早就换成了平底鞋,踩在木栈道上,脚步声有些发沉。
“我以为把高远舟和孙主任抓了,这事就算完了。”她停下脚步,扶着栏杆,看着脚下漆黑一片、深不见底的江水,“可这几天翻那些原始凭证,越翻心越凉。有些工程的各种手续可以说天衣无缝,甚至连监理报告都做得漂漂亮亮,但你去现场一看,那就是个豆腐渣。”
江水拍打着岸堤,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是在附和她的无力感。
陈默川站在她身侧,手里依然拿着那个那台有些磨损的相机。
“这就像是挖地基。”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你以为挖到了石头,结果把石头撬开,学生,昨天在看守所里招了,他说他只是签了个字,钱一分没拿,全转进了一个地下钱庄的账户。”
沈昭棠觉得有些冷,下意识地抱住了双臂。
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伸过来,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陈默川的手掌上有常年握相机留下的薄茧,粗糙,但很踏实。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紧紧地握着,指尖的温度顺着皮肤传导过来。
“那就继续挖。”陈默川转过头,眼神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哪怕把这地基挖穿了,也要看看最底下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昭棠反手扣住他的手指,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而立,身后是城市的万家灯火,身前是滚滚东逝的江水。
在距离他们不到五十米的路边阴影里,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熄火停了很久。
车窗降下来一条缝,一点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车内的人拿起手机,屏幕的幽光照亮了他半张阴鸷的脸。
“他们还没停手。”那人对着电话低声说道,声音沙哑,“那个女的要去市里了,那个记者还在查那个账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句简短而冰冷的指令。
“那就盯紧她。到了市里,路滑,容易摔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