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赫然列着三笔款项，总计八十万，备注栏写着：“沈昭棠签字确认，财政局系统显示‘已审批’，但国库集中支付平台无对应支出流水”。
“这是什么？”沈昭棠猛地合上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张边缘在掌心硌出浅浅红痕，“这几笔钱明明是卡在财政局没拨下去，我打了三次报告催款，系统截图、催办函原件都在我电脑加密盘里——怎么变成‘已审批’了？”
陈宇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袖口露出一截腕表，秒针走动的“嗒、嗒”声清晰可闻：“沈局，财政局系统后台日志显示，您的数字证书在6月12日14:07完成三笔审批操作。至于截图和函件……组织当然会查。但您现在要是请假走了，这份移交单就会立刻升级为《立案审查建议书》——您猜，纪委谈话室的椅子，坐起来凉不凉？”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空调送风的嘶嘶声都消失了。
沈昭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指甲陷进掌心，传来尖锐而真实的痛感。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死局。
如果她坚持请假去照顾母亲，这份移交单就会立刻变成“实锤”，她会被直接停职调查，甚至带走。
到时候别说照顾母亲，她连见母亲一面的资格都会被剥夺。
如果不请假，母亲孤零零躺在ICU里，生死未卜……
魏书记放下了茶杯，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余震让杯中茶汤晃出细密涟漪。
“昭棠啊。”魏书记叹了口气，语气语重心长，“我知道你难。但陈宇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组织对你的考察还没结束，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种财务疑点，你要是避而不见，性质就变了。你先坚持几天，把这报告里的误会解释清楚，等这段忙完，我亲自给你批假，还要去医院看望老人家。”
这就是官场。
没有什么声嘶力竭的争吵，只有这种软刀子割肉的钝痛。
他们用“程序”和“大局”编织了一张网，逼着你把血泪往肚子里咽。
沈昭棠死死盯着那份移交单，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掌心汗湿的纸张微微打滑。
几秒钟后，她松开了手。
“明白了。”
她伸手拿回那份移交单，动作很轻，却很稳，指腹擦过纸面，留下一道浅浅的汗渍。
随后，她当着两人的面，将那张请假条一点点揉成团，纸纤维在指间发出细微的撕裂声，紧紧攥在手心——那团纸越来越小，越来越硬，像一颗烧红的炭核。
“既然组织需要核实，那我就留下来，一条一条地核实。”沈昭棠抬起头，目光越过陈宇，直直地看向魏书记，“直到把每一分钱的去向都查得清清楚楚。”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并没有回头，只是挺直了那个有些单薄的脊背，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屋内那令人窒息的熏香气。
沈昭棠走后，办公室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宇走到窗边，隔着百叶窗的缝隙，看着楼下那个在晨风中显得格外渺小的身影钻进车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金属盖弹开的“咔哒”声短促清脆，火苗在指间明明灭灭，映照着他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才刚开始。”他轻声说道，声音很快消散在空调的冷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