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棠盯着那只被塞进垃圾桶夹层的废纸球,指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
她并没有急着去捡,而是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正在查房的护士。
那种混合着苏打水和消毒液的清苦气味在鼻腔里打转,让她稍微冷静了些。
她若无其事地走到分诊台,看着那本边缘被翻得起毛的值班记录本,手指在冰凉的塑料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小护士,麻烦问下,刚才出去的那个保安,是新来的?
沈昭棠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甚至带了点基层干部的随和。
护士抬起头,眼神里透着连轴转后的木然:保安?
沈局,我们这层今天值班的是老王,他在那头仓库搬氧气瓶呢。
刚才没瞧见有别的保安啊。
沈昭棠的心咯噔沉了下去。
她快步回到刚才那个垃圾桶旁,借着扔纸巾的动作,指腹感受到了那团纸粗糙、厚实的质感。
那是一张县委宾馆专用的便签纸,虽然被揉皱了,但那抹特有的浅蓝色边缘在灰扑扑的垃圾桶里格外扎眼。
她没有拆开,而是迅速撤到楼梯间的阴影里,拨通了陈默川的电话。
信号在大楼钢筋结构的屏蔽下显得有些断续,听筒里传来的电流声刺得她耳膜微痛。
默川,是我。
沈昭棠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刚才有人冒充保安进了我妈的病房区,值班表上根本没这个人。
电话那头,陈默川正坐在省报狭窄的工位上,键盘敲击声骤然停顿。
沈昭棠能想象到他此刻皱起眉头的样子——眉间会拧出一个深深刻痕,那是他思考时的标志。
他们可能已经开始监视你了,甚至是在做压力测试,看你的反应。
陈默川的声音透过电波显得格外沉稳,像是一块沉入深水的锚石,我会找几个信得过的哥们,在医院周边盯着。
你现在回单位,人多的地方,他们不敢乱动。
挂了电话,沈昭棠靠在冰冷的白瓷砖墙上,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当天下午,县委三楼的小会议室,空气凝滞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厚重的红木门紧闭,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茶杯扣在桌面上的清脆响声。
关于沈昭棠同志在抗灾期间,由于个人决策失误导致部分物资调拨延迟的调查议题,现在开始讨论。
组织部的一名副部长低着头,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念一份毫无感情的说明书。
现在调查她?谁给的命令!
魏书记猛地拍案而起,实木桌面上的骨瓷茶杯被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溅在碧绿的桌布上,洇开一滩暗色的渍迹。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隼,现在灾后重建刚开个头,沈昭棠在堤坝上泡了三天三夜,你们这时候要在背后捅她刀子?
会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十秒钟的沉默里,只能听到空调扇叶转动的嗡嗡声。
没有人回应,但那几张平日里熟悉的面孔,此时都低着头,有的人在笔记本上无意义地划着圈,有的人在反复调整着领带的角度,唯独没有一个人敢与魏书记对视。
这种无声的胶着,比剧烈的争吵更让人感到脊背发凉。
与此同时,县委书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刘书记迈着步子走进来,手里攥着一个沉甸甸的公文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