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魏书记提议召开全县防汛救灾复盘大会,点名要沈昭棠做专题报告。
“我不想当典型,也不想当枪。”沈昭棠在魏书记办公室里拒绝得很干脆。
“不是让你当英雄。”魏书记给她倒了一杯水,语气疲惫却诚恳,“。我们需要有人站出来告诉大家,这身制服
沈昭棠沉默了许久,最终接过了水杯:“那我只讲教训,不讲成绩。”
那个下午,大会堂里没有红地毯,也没有鲜花。
沈昭棠站在发言席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沾着泥点子的冲锋衣。
“大家都说我是英雄,其实我不是。”她扶着话筒,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我只是一个怕死、怕丢饭碗、更怕半夜做噩梦的普通人。我们这一行,做得好了是本分,做不好了就是罪人。在那道堤坝上,没有领导和下属,只有不想被淹死的人。我不希望下次洪水来的时候,我们还要靠赌命去填那个缺口。”
台下鸦雀无声。
没有掌声,但这一次,也没有人玩手机,所有人都抬着头,眼神里多了些许沉重的东西。
傍晚时分,雨终于停了。
沈昭棠回到办公室,手机上收到陈默川发来的一条视频链接。
视频还没有配乐,只有粗剪的画面。
那是她站在溃堤缺口处的背影,狂风卷着暴雨,她瘦弱的身躯在浑浊的洪水中显得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紧接着,画面切到了无数双满是泥浆的手——传递沙袋的手、搀扶老人的手、在废墟里挖掘的手。
陈默川低沉的旁白声通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一种特有的颗粒感:
“我们要修筑的,不只是一道挡水的墙。真正的堤岸,不是钢筋水泥筑成的,是那些敢于在风雨中面对真相、在绝望中依然选择善良的人。”
沈昭棠看着屏幕,一直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眼角有些湿润。
她给陈默川回了一个字:“好。”
收拾好东西走出县政府大楼时,天色已近全黑。
空气里那种压抑的湿冷感再次袭来。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无声无息地滑行过来,停在了台阶下。
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看不清里面。
但这辆车的车牌,沈昭棠认识。
那是省委某部门的专用号段,以前只在接待极高规格视察时远远见过。
她停下脚步,握紧了挎包的带子。
逃避已经没有意义,从她推翻那份发言稿开始,这盘棋就已经没有了和局的可能。
沈昭棠深吸一口气,迎着那辆车走了过去。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一半。
车内没有开灯,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坐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他刚毅的下颌线条和鬓角的一抹灰白。
男人并没有看她,只是目光平视前方,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一种常年身居高位者特有的平静:
“沈同志,上车吧。省里有人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