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棠抱着文件袋快步走出大楼,刚坐进车里,就从后视镜看到一辆黑色的帕萨特缓缓启动,不远不近地吊在了后面。
这辆车从县城高速路口就开始跟着她了。
“还真是阴魂不散。”沈昭棠冷笑一声,却没有惊慌。
她在导航上输了一个地址:城西废弃纺织厂仓库。
那是昨天魏书记给她的底牌。
车子拐进城西的工业园区,路况变得复杂起来。
沈昭棠猛地踩下油门,在两个集装箱卡车之间穿梭,利用庞大的车流制造视线盲区。
十分钟后,她的车冲进了一座废弃仓库敞开的大门。
几乎是车轮停稳的瞬间,旁边的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拉开了侧门。
“沈局,上车!”
那是魏书记的专职司机老李,个子不高,眼神却很利。
沈昭棠抓起文件袋跳下车,飞快地钻进面包车。
老李一脚油门,面包车从仓库的后门窜出,汇入了早高峰的滚滚车流中。
而那辆一直跟踪的帕萨特,此刻正被那辆空荡荡的公务车和紧闭的仓库大门堵在了死胡同里。
下午三点,县委一间没有挂牌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魏书记坐在角落里,手里夹着烟,眉头锁成一个“川”字。
刘书记带着老花镜,正在一页页翻看那份已经有些泛黄的复印件。
负责记录的小赵把键盘敲得噼啪作响,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哪是什么招待费……”沈昭棠指着其中一张资金流转单的备注栏,声音有些发干,“‘防汛沙袋采购’、‘堤坝加固工程款’、‘应急发电机组维护’……这些名目对应的收款方,最后都汇入了这个账号。”
她把手指移到那张单据最下方的审批签字处。
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虽然有些潦草,但依然能辨认出是个“卫”字开头。
“何卫东。”刘书记摘下眼镜,揉了揉胀痛的眉心,语气沉得像坠了铅,“市财政局常务副局长,分管城建和救灾专项资金。原本以为只是上。”
“这是洗钱。”魏书记把烟蒂狠狠按灭,“宏达建工就是个空壳子,他们把救灾款变成工程款,再通过虚报工程量套出来,最后洗白成‘合法收入’流进私人腰包。”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贪腐案,这是在吃人血馒头。
“如果是何卫东,那之前高远舟和赵启明的落马,就不仅仅是纪委查办那么简单了。”沈昭棠忽然意识到什么,后背一阵发凉,“那是弃车保帅。他们在切断向上追溯的线索。”
“现在证据链闭环了。”刘书记重新戴上眼镜,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小赵,马上联系省纪委专案组,请求提级办理。这块骨头太大,我们在县里啃不动。”
“是!”小赵答应一声,刚要拿起手机。
“叮——”
一声清脆的短信提示音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小赵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抬头看向刘书记和沈昭棠,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书记……这是个加密号码发来的。”
“念。”刘书记沉声道。
“只有六个字:你们查错方向了。”
就在这句话落地的一瞬间,沈昭棠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亮起,屏幕上弹出一条本地新闻客户端的加急推送。
标题用醒目的红字加粗:
《省市领导高度评价我县灾后重建工作:何卫东副局长亲临一线,确保每一分救灾款都用在刀刃上》
配图是一张高清照片:暴雨初歇的堤坝工地上,何卫东戴着白色的安全帽,裤腿挽到膝盖,满是泥点,正握着一位老农的手亲切交谈,脸上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而他身后的背景板上,赫然印着“宏达建工承建”几个大字。
沈昭棠盯着那张照片,只觉得那笑容底下,是一张正在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
这哪里是新闻报道,这分明是一张无声的免死金牌,也是向他们发出的最嚣张的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