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最大的慈悲(1 / 2)

清晨接近六点,大脑愈加昏沉。

“到了……没有……”

狂哥张著嘴喃喃,没人回答他。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跑到现在的。

哪怕是最能熬的鹰眼,此刻也没再带路,没再回话。

前面带路的是尖刀班其他战士,此刻也像是一群行走的尸体。

他们的军装早就看不出顏色,破烂成条,隨著步伐摆动。

唯有老班长的身影,背越走越直。

突然。

老班长的脚步停了。

这一停太突兀,惯性让后面的狂哥一头撞上老班长的背。

“怎……怎么了”

狂哥费力地从老班长身后探出头。

雾,散了。

只见前方不到两百米的地方,一座巨大的黑影横跨在大渡河两岸。

那是一座桥。

几根粗大的铁索横在江面上,像是一副巨大的骨架。

而在桥的这一头,几间破旧的房屋错落排布,那是瀘定城的西岸桥头堡。

更重要的是,桥头的敌军阵地很是安静。

没有枪声,没有哨兵,只有几缕早起生火做饭的炊烟裊裊升起。

“到……了……”

老班长好似在含著两口沙子说话。

但这两个字,却立即惊醒了眾人。

“到了真的到了”

狂哥身边的软软,原本眼睛都闭上了一半,听到这两个字后猛地瞪大了眼。

她看到了桥。

看到了那个在这两天两夜里,像魔咒一样刻在脑子里的地名——瀘定桥。

“到了!我们到了!”

软软刚想欢呼,刚想无力跳跃,身边却传来了“扑通”、“扑通”声。

走在狂哥左边的一名尖刀班老兵,刚才还在迈腿,突然就侧身倒在了泥水里。

然后是尖刀连的几十名战士,在看到瀘定桥的那一眼后,嘴角掛著一丝解脱的笑,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

甚至有人还是跪姿,脑袋顶在地上,背上的枪都没滑落。

“哎!兄弟!別睡啊!”

狂哥慌了,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刚才一直和他並排跑的战士。

这战士是个大高个,背著两把大刀,一路上帮狂哥挡了好几次风。

“起来!吃早饭了!到了!”

狂哥伸手去拉那战士的胳膊,触手冰凉。

那种凉,不是雨水的凉,是一种生命力彻底流逝后的凉。

狂哥的手僵住了。

他用力晃了晃,那大高个战士的脑袋隨著他的动作无力地摆动,眼睛半睁著,灰濛濛的瞳孔里还映著远处瀘定桥的倒影。

但他再也不会眨眼了。

“软软!软软!”狂哥在泥地里回头哭腔大吼,“快来看看!他怎么了!”

软软其实早就扑过来了。

她跪在泥水里,双手颤抖著摸向另一名倒地战士的颈动脉,然后是瞳孔,最后是心臟。

没有脉搏。

没有呼吸。

软软脸色惨白,她不信邪,又爬向下一个。

还是没有。

“怎么可能……”

软软瘫坐在地上,满手都是泥水,眼泪夺眶而出。

“明明刚才还在跑……明明刚才还在喊著口號……”

“死了。”

鹰眼终於有了声音,清醒过来的他手指剧烈颤抖。

“跑,跑死的。”

鹰眼低头看著这些倒下的战友,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股气,泄了。”

一天一夜没有休息,在大渡河畔这恶劣的环境中急行军二八四十里。

支撑他们身体的,早就不再是糖原或者肌肉力量,而是那一口“必须赶到”的气。

现在,目標就在眼前,那口气鬆了。

於是到达,即死亡。

到了,也倒了。

……

现实世界,朱雀军区。

那些本不服气的新兵团士兵,此刻全没了声音。

他们是真没想过,这二百四十里,是如此“跑”完的。

赤色军团確实无人掉队。

因为本该掉队的人,“掉队”了在终点。

“这也太……”一个年轻的少校张了张嘴,声音哽住。

“不科学。”玄鸟接过话茬。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群原本对“意志力训练”颇有微词的军官们。

“別再问我,为什么我们要在这个游戏里练兵。”

“別再跟我谈什么科学参数,谈什么人体极限。”

玄鸟指著屏幕,声音陡然拔高。

“看著他们,这就是意志力!”

“这就是哪怕肉体已经死了,魂还能推著骨头往前跑的意志力!”

“他们不是死在了终点,他们是用命,把自己砸到了终点!”

而直播间的弹幕,也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我以为那句『死也要死在路上』,是夸张手法……”

“原来……是写实”

……

副本內,悲伤的情绪在蔓延。

一声暴喝,却打断了眾人绝望的情绪。

“哭魂啊!”

老班长一把揪住流泪不已的狂哥衣领,把他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看看你那样!猫尿给老子憋回去!”

老班长眼睛通红,眼角伤口崩裂,但他此刻就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