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班长愣了一下,抬起头越过狂哥的肩膀。
只见不远处的篝火旁,尖刀班的战士甚至新兵连的一些小战士,都一个个手里捧著空碗,眼巴巴地看著这边。
好似一群等著头狼进食的幼崽。
老班长的眼睛一下涩了起来,隨之低下头笑了一下。
“好,好。”
“吃,咱们吃。”
老班长颤巍巍地举起筷子,掩饰著自己的情绪。
他夹起了一块最大的五花肉,小心翼翼地把它送进嘴里虔诚咀嚼。
那块肉燉得极烂,油脂在口腔里爆开,远比之前那腊肉火锅更颤人心弦。
恍惚间,老班长看到了雪山时的肉臊子麵,看到了草地时的红烧肉。
吃下去的虽只是五花肉,却美梦好似都已成了真的起来——不,就是成真!
那些艰苦绝望坚持中做过的梦,不知不觉就留在了过去,成为了现实。
老班长紧紧闭上了眼睛,眼角忽然掩饰不住地渗出两行泪水。
那泪水顺著脸颊滑落,滴进了碗里,滴在了那块红亮的五花肉上。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疯狂刷屏,无数蓝星观眾在屏幕前瞬间破防。
“呜呜呜,我看饿了,但我又看哭了。”
“这就是一块肉啊,至於吗至於哭吗”
“前面的你不懂!你根本不懂!这不仅仅是肉!”
“老班长哭是因为太好吃了吗他是想到了那些没能走到这里的人吧……”
“我想到了老李,小吴,小陈,想到了那些倒在雪山草地里的战士,如果他们能坚持到这里,也能吃上这一口热乎的啊!”
“这一碗人间烟火,太沉重了。”
老班长喉结滚动,咽下了那第一口恍若隔日的肉。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热气,仿佛把积压在胸口的那座雪山、那片草地,全都吐了出来。
然后他睁开眼,衝著远处那些眼巴巴看著他的大战士和小战士们,用力地点了点头,举起了筷子。
“吃!”
一个字,老班长的兵们顿时欢腾。
“吃啊!”
“抢肉啊!”
战士们欢呼著冲向那口大铁锅。
矜持是没有的,形象是不存在的。
他们只管大口撕咬著馒头,把脸埋进碗里喝汤,被烫得齜牙咧嘴也不肯鬆口。
吃,就对了!
狠狠地吃,好好的吃,才是彼时彼刻最好的对待!
狂哥亦是一屁股坐在磨盘下的草地上,从怀里掏出两个早就藏好的馒头,手里抓著一块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大骨头,毫无形象地啃著。
鹰眼坐在狂哥对面,动作斯文些,但速度一点也不慢。
软软这时也终於忙完了,捧著一个小碗凑了过来。
她挨著老班长坐下,小口小口地吃著,四个人就这么围在磨盘边。
头顶是渐渐亮起的星空,远处是战友们的欢声笑语,身旁是噼啪作响的篝火。
没有人说话。
耳边只有此起彼伏的吞咽声,还有吸溜肉汁的声音。
狂哥啃完了一块骨头,把手指上的油嗦得乾乾净净,抬起头看著周围那些狼吞虎咽的小战士。
前一刻,他们还是在腊子口拼命的修罗。
这一刻,他们只是群因为吃到肉而傻笑的孩子。
狂哥打了个饱嗝,身体往后一仰,直接躺在了带著泥土腥气的草地上。
那种从胃里蔓延开的暖意,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彻底鬆弛了下来。
就好似飘荡在云端的魂,终於被这碗五花肉给拽回了身体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