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能啊!”
老班长拿过一个空碗,给团长盛了满满一碗。
团长也不客气,接过来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汤。
“哈——鲜!”团长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隨后,团长拧开酒瓶子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土烧酒烧化了这一路以来的疲惫。
团长把酒瓶子递给老班长。
“来一口”
老班长摇摇头,看了看欲要炸毛的软软,又指了指自己的伤臂。
“大夫不让喝,怕发炎。”
“也是。”团长自己又喝了一口,把酒瓶子在狂哥他们面前晃了晃。
“你们这帮小兔崽子也別想,喝多了误事。”
狂哥闻言撇了撇嘴,低头啃著老班长盛给他的大鸡腿。
火光映照著几个人的脸,大家都吃得很香,很专心。
团长一边啃著骨头,一边看著这些年轻的面孔。
看著狂哥那狼吞虎咽的样子,看著软软小心翼翼地吹著热汤,看著鹰眼哪怕吃饭也保持著警戒的坐姿。
团长的眼神,慢慢变得深邃起来。
“咱们现在是高兴,有吃有喝,有肉有汤。”
“但这让我想起了……当初咱们刚从老家出发的时候。”
狂哥手里的动作停住了,战士们也忽然沉默,纷纷看向了团长。
团长看著跳动的火苗,声音低沉。
“那时候啊,咱们的人多啊。”
“红旗招展,漫山遍野都是人。”
“老百姓送我们,那是真捨不得,拉著手就一句话——『盼著你们早回来』。”
团长顿了顿,又灌了一口酒。
因喝得很急呛了两声,眼圈微微泛红。
“那时候,谁也不知道这一走是要走两万多里。”
“谁也不知道这一走,绝大部分人就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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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班长低著头,看著碗里的鸡汤一言不发,只听团长的声音越加沙哑。
“刚出发那会儿,有些战士受了伤,走不动了。”
“咱们没法带,只能把他们寄养在老乡家里,或者是留一点钱,让他们自个儿养伤。”
“那些伤员啊……他们抓著我的手,哭著喊著说:『团长,我不怕死,別丟下我!』”
“我就骗他们。”团长惨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对他们说:『好好养伤,等伤好了,顺著大路追,肯定能追上咱们!』”
狂哥忽然觉得嘴里的鸡肉不香了,此时此刻竟怎么也咽不下去。
“我也想过,或许他们真的能赶上来……”
团长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悲凉难以言说。
“但是……”
“直到咱们过了湘江,进了湖南,又翻了雪山,过了草地……”
团长没有说下去,只是把手里剩下的半瓶酒缓缓倾斜。
晶莹的酒液洒在黄土地上渗了进去,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记。
那一刻,风似乎都停了。
“咱们团留下的那些同志,那些我想著能『赶上来』的弟兄……”
“没有一个,能赶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