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之別”四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水榭,不仅沈静怡浑身一颤,连周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气氛骤然紧绷。
黛玉环视一周,很满意这句话带来的震慑效果,她唇角微扬,笑吟吟地继续说道,语气却带著天然的矜贵:“我乃陛下亲封的康乐县主,自有品阶在身。本县主要做什么,想选谁,莫说沈通判无权过问,便是这满苏州城的官员,又有谁敢置喙何时轮到他人来考校、来替本县主做主了”
“县主,我……”沈静怡还想辩解什么,声音已带上了哭腔。
黛玉轻轻抬手,姿態优雅地制止了她,目光中带著一丝瞭然的通透:“沈小姐,我观你性子虽有些恃才傲物,但本质不坏,今日之事,想必另有隱情。本县主念你年幼,便不与你多做计较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岂不闻圣人所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望你日后谨言慎行。”
言尽於此,黛玉觉得该立的威已立,该说的话已说透。她看著周遭眾人或敬畏、或讚嘆、或深思的神色,心中掠过一丝轻快,自觉没有给父亲和叔叔丟脸。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各位请自便。”她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带著梳云和叠锦,仪態万方地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清丽的背影。
她一走,水榭中压抑的气氛才为之一松。
几位原本存心看热闹的夫人交换著眼神,暗暗点头,心道这位康乐县主年纪虽小,却气度不凡,言语滴水不漏。一番话既点明了规矩,立了威仪,又未曾落下仗势欺人的口实,反而显得宽容大度。
至於那沈家三丫头,往日里吹嘘才华,如今看来,不仅性子浮躁,这才学恐怕也……未必如其名。
而那些真正懂诗文的夫人,则仍在回味黛玉方才那首《秋词》,越是咀嚼,越是惊嘆。那开阔的意境,那颂扬圣德却不显媚俗的笔力,別说家中子弟,便是她们见过的许多举子、文人,也未必能顷刻间写出如此格局的诗篇。
林家一门三进士,底蕴果然深不可测,培养出的千金確实不同凡响。
黛玉早已走远,但沈静怡仍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的目光炙烤著。
她再不通世务,也彻底明白了黛玉话中的深意——她今天的举动,在对方眼里,不仅是失礼,更是愚蠢。难堪之余,一股被利用的愤怒涌上心头,她猛地看向人群中眼神闪烁的庶姐,恨意顿生。
她匆匆寻到母亲,带著哭腔將事情经过简略一说。未等正式开宴,那位沈家二小姐便不知何故,提前“离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