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淡好容易缓过气来,气息微弱却带著笑意,断断续续道:“报喜不报忧。这些不好的事就別告诉她了,等她回来时,我大约也养得差不多了,何必让她徒增担忧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劳夫人担心了,是为夫该打。”
江挽澜作势轻轻打了林淡一巴掌,又盯著他吃了药,神色稍稳,知道他们兄弟三人必有要紧话要说,便体贴地带著侍女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房门。
室內重归安静,只余淡淡的药香瀰漫。
阳光透过窗欞,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果然,江挽澜一走,林清便再按捺不住,他向前倾身,目光灼灼地直视著林淡苍白却依旧沉静的脸庞,声音压得很低直指核心的问:“二哥,你递上那份辞呈,是当真要就此辞官,归隱故里吗”
这个问题,瞬间打破了方才因黛玉来信而生的短暂暖意。、
林涵也屏住了呼吸,看向兄长。
林淡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靠回柔软的引枕上,眼帘微垂,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曾经执笔批阅无数公文、如今却瘦削苍白、连抬起都费力的手上。良久,他才抬起眼,望向弟弟们,那双因病而略显浑浊的眼底,却沉淀著歷经风波后的清明与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而是反问,声音轻得像嘆息:“清弟,涵弟,你们觉得……经此一事,即便我留下,一切还能如旧吗”
阳光缓缓移动,照亮了他半边脸颊,也將另外半边留在更深的阴影里。
“那么,二哥,” 林清再次开口,“你想怎么做”
林淡的目光从弟弟们脸上缓缓掠过,最后投向窗外那方被窗欞切割的天空。
“皇上的后悔,此刻应该是真的。”
林淡声音平稳,分析著那位九五之尊的心理,“看到商部乱象,看到安乐的自责……他会后悔。但这份后悔,眼下还掺杂著被现实所迫的烦躁、对自己判断失误的懊恼,以及对我不识抬举递上辞呈可能產生的一丝不悦。”
他顿了顿,才接著道:“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所以,那封辞呈他留中了。” 林涵接口道,眼中闪过明悟,“他既不想放你走,又拉不下脸立刻驳回,更知道此刻强留无益。”
“没错。” 林淡頷首,气息虽然微弱,思路却异常清晰,“既然他选择留中,那便意味著此事悬而未决,主动权至少在名义上,暂时回到了我的手里。他需要时间消化乱局,也需要时间更深刻地体会失去的可能意味著什么。而我……”
他收回目光,看向自己因病而显得异常单薄的身躯,语气陡然变得平淡,甚至带上一丝理所当然:“我伤及肺腑根本,元气大损,御医也说了,非百日之功不能见起色,若要恢復如常理事,悉心將养上半年,也是合情合理、理所应当的,不是吗”
他微微挑眉,看向两个弟弟,那眼神里没有赌气的任性,只有一种洞悉规则后、充分利用规则的冷静与从容。
既然皇帝用留中来拖延,那他就用养病来回应。
——
我来了,宝宝们,不好意思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