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想见就能见,”他一字一字说得很慢,像在许什么诺言,“往后……日日都能见。”
黛玉怔怔看著他,心口忽然涌上一股又暖又涩的潮意。
她想起泉州的海风里,他描摹过的他和她的未来生活——开府单过,不必受规矩拘束。
他许过的,他都记著。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垂下眼,耳根却悄悄红了。
萧传瑛看著那抹红,心里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想再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姐姐,萧兄,前头有卖糖画的,我去看看。”
林晏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说完这句话,也不等他们回应,提著他的鰲鱼灯径直往前走了。
黛玉愣了一下,隨即笑起来。
萧传瑛也笑了,笑意里带著一丝无奈的纵容。
“晏哥儿这是……”他斟酌著措辞。
“觉得碍眼了。”黛玉抿著唇笑,眼底有狡黠的光一闪而过,“小孩子,別管他。”
“他不是小孩子了。”萧传瑛认真道,“过几年也该议亲了。”
黛玉想了想,轻轻“嗯”了一声,却没再多说。
议亲是以后的事。此刻,她只想和他一起,提著两盏挨得极近的灯,在这满城灯火里,慢慢走完这条长长的街。
前头,林晏果然在糖画摊前停了下来。
摊主正用勺子舀起融化的糖浆,在光溜溜的石板上飞快地画著。龙、凤、牡丹、鲤鱼——糖浆凝固后便是金灿灿的糖画,可以插在竹籤上举著走,也可以直接吃。
林晏要了一幅独占鰲头的鰲鱼,举在手里,心情却仍没好起来。
他回头望了一眼。
远处,那两盏灯还在慢慢往前走。螃蟹灯和蝙蝠灯挨得那样近,像两朵开在一处的花。
他默默咬了一口鰲鱼的尾巴,嘎嘣脆,甜得发腻。
“晏少爷,您怎么不跟上去”隨从又问。
林晏咽下糖画,面无表情:“我怕碍事。”
隨从愣了愣,没听懂。
林晏也没解释。
他只是又咬了一口鰲鱼,小时候,他以为姐姐永远是他一个人的姐姐。
现在他知道了。
姐姐永远是姐姐,但姐姐也会是別人的——
算了,不想了。
林晏用力咬了一口鰲鱼头,嘎嘣一声,甜味在嘴里化开。
前头,那两盏灯已经快要融入满城灯火里,远远望去,只剩下两点暖融融的光。
他忽然觉得,其实这样也挺好。
姐姐高兴就好。
远处,黛玉似有所觉,回头望了一眼。
灯火深处,弟弟独自站在糖画摊前,手里举著一盏亮晶晶的鰲鱼灯,正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了”萧传瑛顺著她的目光望去,看见了那道小小的身影。
黛玉轻轻笑了笑:“没什么。”
她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满城灯火在她眼底流转,身侧是他沉稳的脚步和若有若无的温度。手里那盏螃蟹灯暖暖的,照得她手心发烫。
前方,十里长街灯火如昼,喧囂的人声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上元灯火,最是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