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归来不识(1 / 2)

火车进站的鸣笛声还在耳边迴响,何雨杨背著背包站在南锣鼓巷口,却突然有些恍惚。

脚下的路不再是坑洼不平的土路,换成了平整的水泥地,踩上去没有了往日的尘土飞扬。胡同两侧的墙刷得雪白,墙根下还新砌了排水沟,去年冬天那场让家家户户门前积水成冰的大雪,怕是再也不会留下烂泥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看见巷口的老槐树还在,只是树干上多了个小木牌,写著“保护树木,人人有责”。树底下的石墩子换了新的,以前被孩子们磨得光滑的旧石墩,不知被挪去了哪里。

“这是……南锣鼓巷”他喃喃自语,背包带勒得肩膀有些疼,却不及心里的陌生感来得强烈。离开时还是民国的尾巴,回来已是新中国的第五个年头,三年战场岁月,竟像隔了半生。

正愣神时,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小姑娘背著书包跑过来,辫子梢上的红绸结在风里跳得欢。她看见何雨杨,脚步猛地顿住,睁著圆圆的眼睛打量他,像受惊的小鹿。

何雨杨认得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翘,像她娘刘烟。只是当年那个总缠著他要糖葫芦、梳著两条小辫子的丫头,如今已经长到他胸口高,脸上褪去了婴儿肥,露出尖尖的下巴。

“雨水”他试探著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小姑娘往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著书包带,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细的,带著点不確定:“大哥是你吗”

何雨杨的眼眶瞬间热了。他走过去,想摸摸她的头,手伸到半空又停住——怕嚇著她。这三年,他的手沾过血,握过枪,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再不是当年那个能给她扎辫子的哥哥了。

“是我,雨水,我回来了。”他儘量让声音放柔和。

“你没死”小姑娘的眼睛突然亮了,像点燃了两盏小灯,“娘说你……娘说你去很远的地方了,徐老师说你是英雄……”她说著说著,眼泪就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砸在水泥地上,“他们都骗我,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她扑过来,抱住何雨杨的胳膊,放声大哭。哭声里有委屈,有思念,还有失而復得的狂喜。何雨杨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又酸又软,他轻轻拍著妹妹的背,说:“哥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大哥!”

一声嘶哑的呼喊从胡同深处传来,带著破音。何雨杨抬头望去,看见何雨柱从武馆门口衝出来,身上还穿著练功用的短褂,露出结实的胳膊,上面的肌肉线条比以前更分明了。

他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蹌著扑到何雨杨面前,眼睛瞪得通红,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

“柱子。”何雨杨喊了一声,喉咙有些发堵。

弟弟比他离开时高了半个头,脸膛晒得黝黑,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胡茬,再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哥、哥”叫著的半大孩子了。武馆的门敞开著,门楣上的“何家武馆”换成了“爱国武术社”的木牌,红漆描的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哥……真的是你”何雨柱伸出手,想去碰他,又像怕眼前的人是幻觉,手在半空晃了晃。

何雨杨点点头,刚要说话,就被弟弟猛地抱住。何雨柱的力气大得惊人,勒得他骨头都发疼,却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道。

“你总算回来了!”何雨柱的声音埋在他的肩窝,带著浓重的鼻音,“我就知道你没死!我就知道!”他捶著何雨杨的后背,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把这三年的担心、害怕、委屈全都砸出来,“我们听到你阵亡的消息……娘当场就晕过去了,躺了半个月,差点没挺过来……”

“娘怎么了”何雨杨的心猛地一沉,抓住弟弟的胳膊追问,“她现在怎么样”

“娘病了。”何雨柱鬆开他,抹了把脸,脸上又是泪又是汗,“自打你『没』了,她就没怎么好好吃过饭,上个月还咳血,大夫说是忧思过度……哥,你可算回来了,你回来,娘的病肯定能好!”

何雨杨顾不上多说,拉起雨水的手就往家跑。雨水被他拽著,小跑著跟上,嘴里不停地说:“娘昨天还念叨你呢,说你最爱吃她做的贴饼子……”

院子里的变化也不小。东厢房的窗户换成了玻璃窗,擦得鋥亮;西墙根搭了个鸡窝,里面传来咯咯的鸡叫声;正屋门口的台阶重新砌过,还放了两盆月季花,开得正艷。

何雨杨刚跨进门槛,就看见杨氏从阎家出来,手里端著个药碗。看见他,杨氏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药汁溅了一地,散发出苦涩的味道。

“雨……雨杨”杨氏的眼睛瞪得溜圆,手捂著嘴,像是见了鬼,“你、你不是……”

“阎大妈,我回来了。”何雨杨喊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老天爷!真是雨杨回来了!”杨氏猛地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屋里跑,嗓门大得能传遍整个四合院,“老阎!快出来!雨杨回来了!何家小子活著回来了!”

阎埠贵从屋里跑出来,戴著眼镜,手扶了扶眼镜,拍手笑道:“好小子!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啊!”

院里的动静惊动了其他街坊。易中海从屋里出来,背著手站在台阶上,看著何雨杨,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欣慰,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侷促,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回来就好。”

刘海中也凑了过来,搓著手,脸上堆著笑:“雨杨啊,听说你在前线立了大功真是咱四合院的骄傲!我就说嘛,好男儿就得保家卫国……”

何雨杨没心思应付这些,他的目光落在正屋的门帘上,声音发紧:“娘在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