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到,吃汤圆,家家户户好团圆……”
几个穿花棉袄的山里娃,嘻嘻哈哈地疯跑,惊起一群啄食的芦花鸡。
村中央的晒谷场上,几个老头子正翻晒着腌制的腊肉、腊肠,红白相间的肉条在冬阳下泛着油润光泽。
偶有妇人提着竹篮匆匆走过,篮子里装着新磨的糯米粉、晒干的红枣和黑芝麻,都是为了晚上搓冬至圆子做准备。
远处的田畴已经休耕,裸露着深褐色的土地,静静等待着来年春暖。
近处的菜园里,萝卜、白菜、雪里蕻却长得精神,绿意盎然,顶着薄霜,显露出顽强的生机。
山溪水声潺潺,水边石头上凝结着晶莹的冰凌。几只不怕冷的麻鸭在溪边梳理羽毛,发出“嘎嘎”的惬意叫声。
整个桃花坳与世无争,岁月静好。
一对赏心悦目的年轻男女,正沿着上山的青石板路,走向座落半山的破道观。
两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有镇上采购的几坛好酒、上好的茶叶、几盒精致的点心,还有厚实的棉被、御寒的衣物,甚至有一些城里才有的便捷生活用品。
“若澜,辛苦你了。”
张一清笑望着身边的俏佳人,一边伸手推开斑驳的院门。
“师父,我们回来了。”他往里叫了一声。
“回来啦?,快来搭把手。”
老道玄清子正蹲在歪脖子树下,面前摆着个大木盆,盆边靠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
他脚边,躺着一条已然断气、皮毛油亮的大黄狗。
张一清:“……”
他知道师父荤腥不忌,尤其好一口狗肉。这边冬至有吃狗肉的习俗,滋补暖身。但问题是……这狗哪来的?不会是这老家伙去哪个村民家偷的吧?
玄清子不耐烦地瞪了徒弟一眼:“还傻愣着干嘛?”
他随即又转向一旁的杨若澜,脸上堆起菊花般的笑容,“杨丫头,到屋里坐,外头风大,冷。”
这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张一清趁这功夫,已放下手上东西,上前帮忙烧水,准备给狗褪毛、开膛。
杨若澜自觉地把大包小包拿到屋里去放好,然后又出来看这爷俩忙活。
玄清子乐呵呵地用看儿媳妇的目光看杨若澜,越看越满意,老脸笑意更深,“今儿正好弄了条上好的黄狗,晚上咱们吃狗肉火锅,暖和!”
杨若澜瞥了眼张一清正在处理的大黄狗,眉头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摇了摇头:“我吃不惯狗肉。”
“那你就没口福了,我师父做狗肉可是一绝啊,在别的地方都吃不到。”
张一清手上动作麻利,显然这样的活从小就没少干,熟练得很。
杨若澜没好气:“要你多嘴!”
玄清子哈哈一笑,也不强求:“行,那就不勉强。我知道你杨家规矩,今天还要和你爸、同门弟子一起吃团圆饭对吧?”
“嗯。”杨若澜点了点头。
她又陪着说了会儿话,眼看日头偏西,便起身告辞。
送走杨若澜后,玄清子对徒弟挤眉弄眼道:“行啊,臭小子!手段真不错,这就把这丫头拐到手了。”
“师父,跟您老人家比起来,我这才哪到哪啊?”
张一清看了眼没个正经的老道,眼里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这可不是吹嘘,师父年轻时,把娑罗女神都骗到手了,那才是真的小母牛按门铃——牛逼到家了!
——
天色渐暗,村里隐约传来鞭炮声,夹杂着孩童的嬉笑,和各家厨房里飘出的不同饭菜香气。
桃花坳的冬至夜,正式降临。
破道观内,师徒俩的狗肉也炖好了。
掀开锅盖的瞬间,积蓄已久的浓郁蒸汽和醇厚香气轰然爆发。
肉块是诱人的酱红色,酥烂不散,汤汁收得浓稠油亮,萝卜干和豆角吸饱了精华,看起来甚至比肉更惹人垂涎。
师徒俩直接将大锅端到堂屋的炭盆旁,支上小桌,摆好碗筷,温上一壶黄酒。
窗外,寒风掠过屋脊,发出呜呜声响,更显出屋内的温暖静谧。
炭火哔剥,映着两人的脸。
玄清子给张一清夹了一大块带皮的狗腿肉,自己也捞了块肥瘦相间的肋排,咬得满嘴流油,满足地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