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清心头一沉。
老天师也面色凝重,上前半步,将几个小辈隐隐护在身后。
“龙虎山张天师,久仰。”
巫童阴戾的目光掠过老天师,落在张一清身上,“上次酉水河未分胜负,那就来再打一场,既决高下,也分生死!”
张一清微微动容,随即恢复平静:“奉陪到底。”
杨帆上前一步,痛心疾首地盯着徐峰:“大师兄,你真的要冥顽不灵,一错再错吗?”
徐峰不屑地冷嗤一声,目光倨傲地移向一旁,仿佛多看一眼这天真无知的小师弟,那都是污了他的眼睛。
沙滩上的双方已是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哗啦——哗啦——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在这死寂的对峙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张静虚须发在夜风中微动,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缓缓扫过巫童、徐峰、魔笛,以及他们身后那三名气息深沉的九幽众超凡。
他不得不承认——如今的九幽众,已成气候!
现在敌众我寡,绝不是开战的时机。
为了一时意气,为了诛杀一个江云升,赌上几个小辈的性命?
不值!更不该!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老天师心头翻滚、碰撞,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叹息,消散在海风里。
他周身那隐隐引动的雷霆气息,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锁定着巫童。
“师伯……”
张一清察觉到了老天师气息的变化,瞬间明白了他的考量。
他自己何尝不是在飞速权衡?硬拼,代价太大。他暗暗向杨帆和阿米娅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灵瞳攥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死死盯着躲在巫童身后的江云升,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但也被张一清凌厉的眼神制止。
巫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那抹残忍戏谑的弧度越发明显。
他同样不想现在就死战一场。接应到江云升,保存实力,执行下一步计划,才是首要。
张静虚沉声开口:“你们走吧。”
“看来,张天师是明白人。”
巫童哈哈狂笑,带着猫捉老鼠般的优越感,“山水有相逢,今夜,就此别过。”
他缓缓后退,同时,身后的九幽众也保持着高度戒备,簇拥着脸色苍白的江云升,向那艘幽灵般的快艇退去。
徐峰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杨帆,充满嘲讽,随即转身。
魔笛似笑非笑,手中的骨笛转了个圈,最后深深看了张一清一眼。
那老太婆更是发出“桀桀”的怪笑,佝偻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率先跃上了快艇。
眼看大部分九幽众都已登船,巫童最后踏上浅滩的海水,他回过头,望向海滩上的众人,目光阴冷。
“这次,算你们玄能组略胜一筹。”
那毒蛇般的声音,在海风中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国内待不下去,没关系,全世界还有几十亿人。接下来,海外会更加热闹。”
他眼中血光一闪而逝,语气森寒:
“好好享受这短暂的安宁吧!待到‘门’开之日,谁能笑到最后,犹未可知。”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已鬼魅般出现在快艇之上。
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快艇调转方向,破开黑色海浪,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与雾霭之中。只留下一道逐渐平复的白痕,和岸边凝立不动的五人。
压抑的沉默持续了许久。
张一清掏出手机,将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给陆组长。
海风卷起潮湿的沙粒,打在脸上。
杨帆并肩站在张一清身边,望向漆黑的海面,幽幽道:“你说……海警能截住他们吗?”
张一清叹了口气:“他们自然有手段可以避开。而且……如果海警真的和他们正面对上,那吃亏的一定是海警。毕竟,他们有六个超凡……”
杨帆知道张一清说的是事实,只能不甘心地握紧拳头,一言不发。
“先回去吧。”
老天师率先转身,离开这片充满挫败感的海滩。
返回车上,气氛依旧沉闷。
张一清闭目沉思。巫童最后的话,不断在脑海中回响。九幽众已将目光投向了海外,以规避玄能组逐渐加强的管控和打击。
但是……他们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这是一场还未分出胜负的博弈。
真正的狂风巨浪,或许将从遥远的大洋彼岸,以更凶猛的姿态席卷而来!
——
西南边境,茂密的热带雨林中。
十余名九幽众悄无声息地越过界碑,踏入老挝境内。
为首的是一名脸上刺着诡异青纹的枯瘦老者,他回头望了眼华夏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走!七日内,必须抵达曼谷!”
——
北方,蒙古高原。
寒风呼啸,草甸枯黄。
三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关闭所有车灯,在夜色中如同幽灵,碾过冻土,越过界河。
车上,一名裹着厚厚皮袍、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眼睛的中年男子,对着卫星电话低语:
“已出境。按照计划,分三路:一路往西伯利亚,一路往中亚,一路……直奔欧洲。”
电话那头,传来沙哑的指令:“放开手脚,尽快提升实力!”
“明白。”
车轮滚滚,碾碎荒草,驶入更加广阔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