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瞳孔微缩,瞬息间便听懂了弦外之音。
他半闔双目,默然思忖数息,缓缓道:“不错,人族如今確已式微。
妖族却如烈火燎原,势不可挡。连天庭里那些披著仙袍的旧日妖眾,都悄悄把头偏向了妖族那边。
昊天手握千军万马,可真要硬碰硬,连妖族山门都叩不响。”
准提頷首:“所以我说,眼下妖族之盛,已叫人恍惚回到当年巫妖撕天裂地的年代。昊天这些年,怕是夜夜难安,枕戈待旦。”
“哈哈哈!”接引朗声一笑,“可不是就怕哪天妖旗再起,直插凌霄,重立妖庭於三十三天之上!”
笑声戛然而止,他面色一沉:“但越是如此,越不可轻动。
只管暗蓄锋芒,静观其变。待天庭与妖族之间裂痕越扯越深、越撕越痛,咱们便趁势搅局——掀浪、泼油、点火,把这潭死水搅成沸汤,烫得他们皮开肉绽,自顾不暇。”
“师兄思虑縝密,果然高明。”
“本该如此。”
如今局势,一目了然:
毁灭寺纵有通天手段,仍不敢正面硬撼妖族建筑集团;
也撼不动仙庭那套森严法度;
更不敢招惹截教那帮杀伐果决的弟子,或是商朝那股寧折不弯的悍气;
连天庭昊天,亦非池中之物。
这几方势力,才是洪荒棋盘上的主將。
而暗处,还有巫、龙、麒麟、凤四大隱世古族——沉寂千万载,却从未真正退场。
那一战耗尽他们元气,却也淬炼出更深的底蕴。如今连天庭对四海龙王,都得客客气气,权柄也鬆了不少。
可见,兄弟二人虽坐拥混沌珠,实则依旧孤掌难鸣,根基单薄。
混沌珠內,六大圣人闭关不出,任由天地量劫翻涌奔腾,因果如藤蔓疯长,缠绕诸族。
种族之间摩擦不断、讎隙渐深,他们却袖手旁观——这不是冷漠,而是以静制动的算计:拖,便是贏。
云凡歷经两个会元苦修,凭自身超凡根脚反覆体悟,终於在混沌深处,窥见了一条只属於自己的路。
造化玉牒之中,刻著盘古所录三千大道法则。
初看是条条框框的定理,细嚼之下才知:所谓法则,不过是世界为约束自身而设的封印。
想破混沌而出光懂法则远远不够——得看见法则之外,那片未曾命名的虚空。
何谓法则
万物运行皆有其律,譬如春生秋杀、水往低流,此即天地铁律。
若有人强行逆之,轻则失衡,重则崩解。
可圣人不同——他们不沾因果,故而能凌驾於律法之上。
比如圣人踏入地府,挥手屠尽鬼卒,业火不烧身,阴司不记帐。
因圣人本身,就是一件活的功德至宝,因果近身即散。
正因手中握有改写规则的权柄,悟透之后,便可拨动法则本身——
於是云凡能令时光倒卷、让光阴叠影、使剎那延展如百年、让须臾凝滯似万古。
这些,全是对时间本律的公然篡改。
但他是圣人,改了,便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