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了闭眼,指节微微收紧。
再给他些时间,他定能压下那些念头——
那些蠢蠢欲动的,日日滋长的……不敢窥探的心思。
再次见到师尊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虞初墨不知道为何姬夜阑怎么也联系不上。
按着时间他的情毒都已经发了。
他怎么这次一点也不着急?
此刻,她与其他宗门弟子一同坐在玉京宫的听道殿中,青玉阶下,香烟袅袅。
高台之上,晏微之一袭霜色道袍,广袖垂落,身姿清绝如孤峰映雪。
他与其他几位宗门长老并坐,神色淡然,举止从容。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字字如珠落玉盘,不疾不徐。
没有在他身上看到一点自己离开的影响。
今日晏微之是受邀来到玉京宫,为诸宗讲解古籍修行和复杂符文。
殿内鸦雀无声,无论年长年幼,修为高低,皆凝神细听,生怕漏过一字。
这样的讲道机会,实在太过难得。
从前,类似玉京宫这等规格的邀请,晏微之一概婉拒,深居弦月涯,几乎不出世。
如今竟破例亲至,各宗修行者闻风而动,玉京宫难得高朋满座,连廊下都站满了人。
虞初墨也是听说了,赶来了这里见人。
她反复思量,却始终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哪一步。
竟让那个一向待她温和包容、甚至堪称纵容的师尊,忽然间变得如此决绝,不留半分情面地将她推至千里之外。
于是,她来了。
混在熙熙攘攘的各宗弟子之中,踏入这座因他而沸腾的玉京宫听道殿。
坐在这里才发现,如果她不是晏微之的弟子,只是芸芸修真界里一个普通修士的话。
那么,她此刻坐在这里,与周围这些眼神炽热、屏息以待的陌生人,将毫无分别。
她甚至连远远见他一面都是奢侈。
云泥之别。
此刻,在这庄严肃穆的听道殿中,在他平静无波、俯瞰众生的目光下,这差距被无限放大,赤裸而残酷。
虞初墨以为他看到了自己,可目光没再她这里停留半分又收了回去。
讲道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方告一段落。
掌教真人宣布中场休憩,殿内凝滞的气氛顿时松动。
许多弟子长舒一口气,纷纷起身活动筋骨,或是迫不及待地与邻座交流起来,脸上带着兴奋与钦佩。
晏微之一个眼神也没有投过来,反而旁边的小修士偷偷摸摸的撞了下她的胳膊。
“喂,道友打扰一下。”
“刚刚微尘尊者说的是不是这样?”
他摊开手中的符纸,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复杂的星纹与咒线。
虞初墨扫了一眼,指尖轻点两处:“这里,还有这里不太对。巽位主风,若用回锋,灵力会打结;该用‘藏锋引气’,顺势而导,才能接通天枢。”
那小修士一愣,低头细看,忽然拍腿:“哎呀!真是!我怎么没听出来?”
他眼睛发亮,语气愈发热情:“道友,你很厉害啊!只听一遍就能抓住关键?”
虞初墨笑了笑,没多解释——
这些,都是晏微之手把手教她的。
不过一刻钟,她四周已围了五六人,纷纷递上符纸、经卷、甚至灵器图谱:
“道友,这段星轨我总画不稳,能帮我看一眼吗?”
“你刚才说的‘藏锋引气’,能不能再讲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