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严肃,虞初墨便下意识收敛了笑意,乖乖收回按在他心口的手,老老实实的嗯了声。
“这是为师最后一次提醒你。”
“我是你师尊。”
虞初墨都听腻了这个借口,她蹙眉:“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这句话完整来讲——我不仅是你师尊,更年长你数千岁月。”
“你看似漫长的百年人生,于我而言,或许只是闭关一次的弹指光阴。”
“你年轻鲜活,仰慕或许只是雏鸟之情,时日久了恐会淡去。”
“如今觉得新鲜、炙热的情愫,在真正漫长的时光里,可能激不起太多回响。”
“岁月会消磨悸动,习惯会取代激情,到时你或许会发现,这不过是一时迷障。”
“这些事情,你不懂,但是为师懂。”
“所以为师不想放任你继续。”
“我寿数漫长,此心若动,于你或许是劫非缘。”
“你该有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困在我这方寸之地。”
虞初墨听出来,这是在劝她慎重,劝她三思,劝她放下那些心思。
她不解,她疑惑,她的师尊真的能做到心动自知也不僭越?也克己复礼?
“说完了吗,师尊?”
不等他回答,她又继续:“师尊,你说了很多可能,或许,恐怕......”
“这世间上本就没有一定,肯定,必须的事情。”
“就像修仙之道,不也是逆天而行,从人道到天道,博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吗?”
“也没有人说修行一定能成仙?”
“你说这说那,是在怕吗?”
“可是师尊,试都不试又怎么知道结果?”
晏微之眼底依旧温柔,闻言后嘴角荡开一抹浅笑,继续说道。
“方才是作为师尊最后的劝诫和责任。”
“如今......是作为晏微之这个人要说的话。”
他望入她骤然睁大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小鱼,接下来的话,你听不听?”
殿外云海无声舒卷,一缕天光斜斜透入,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映照成金色的轨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绵长。
晏微之凝视着她,专注,温柔。
沉静,深邃,带着历经千帆后的通透,也带着初涉情潮的微澜。
明月高悬独独照你。
这般风华,这般深情,世间几人能挡?
虞初墨也不行。
她的心跳得又急又乱。
“我年长你太多。”
“见过沧海化作桑田,也见过故人皆成黄土。”
“漫长的生命,并不全然是恩赐,它意味着你要亲眼目睹无数次的失去。”
他微微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过往的苍凉:“我的师尊飞升之后,仙路便似断绝,再无人触及那天门。”
“而我的师兄师姐……皆已陨落在漫漫道途之中。”
他声音平静,那平静之下,却沉积着数千年的孤寂与惘然。
“我本是一个……枯燥而寂寥的人。”
他缓缓道,像是在对她剖白,也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并且,我享受这份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