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管家。”安文慧知道这又是一个坑,她将陶新礼护在了身后:“今日是我安文慧大喜的日子,你却故意来找茬是受了何人支使?”
“别给我说李老爷,李老爷好歹是李家窑的主理人,是一个大老爷们,他不会做出尔反尔的事儿,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我们年轻人。”
“我陶新礼是自由人,婚嫁之事,与李家无关。”
“话不能这么说。”李福摇头,“血脉相连,岂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除非...”
“除非什么?”安文慧冷声问。
李福眼中闪过算计:“除非陶新礼签下切结书,声明从此与李家恩断义绝,今后生老病死,富贵贫贱,皆与李家无关。并且...”他顿了顿,“需缴纳纹银千两,作为偿还李家生育之恩。”
人群中一片哗然。千两白银,这分明是狮子大开口。
陶新礼面色一白,握紧了左手。安文慧却忽然笑了,笑声清脆:“我当是什么要求,原来是要银子。”
“知春,取银票来。”
知春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恭敬地递给安文慧。安文慧从锦囊中抽出一张银票,展开:“这是一千两的银票,汇通钱庄的,李管家可验看。”
李福愣住了,他没想到安文慧如此痛快。
“不过,这银子,得让李老爷来取。”
众人哗然。
李荣成敢来取这银票吗?
他得多不要脸才敢来取这银票。
又以什么身份来取。
“对了,取银票的时候,咱们还是签一个切结书吧。”安文慧道:“毕竟,有些人出尔反尔,我成亲的时候来阻止,别我的孩子出生又来阻止,没法没了的,真的很不要脸。”
“至于切结书...”安文慧看向陶新礼,“你可愿意签?”
陶新礼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坚定:“愿意。”
“好。”安文慧又对知春道,“取笔墨来。”
很快,文房四宝备齐。陶新礼用左手执笔,略一沉吟,在纸上写下:
“立书人陶新礼,原系陶生所出,但李荣成自认自己就是那离家出走再未归家的陶生,认为陶新礼是他所出。今自愿与李家恩断义绝,从此生死祸福,各不相干。特立此据,永为凭证。”
写罢,他咬破拇指,按上手印。
安文慧接过切结书,连同银票一起拿在了李福面前晃了晃:“李管家可满意了?”
李福见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得拱手。
说回去请示请示。
具体请示谁,他并未说明。
“安堂主李某告辞。”
“慢着。”安文慧叫住他,“今日是我大喜之日,李管家既然来了,不如喝杯喜酒再走?也请转告李老爷,过去种种,如昨日死。从今往后,安李两家各凭本事做生意,莫再纠缠旧怨。”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台阶,又划清了界限。李福只能尴尬地应下,带着家丁匆匆离去。
围观人群中爆发出掌声。
王大娘高声道:“安堂主好气度!新礼啊,你有福了!”
风波平息,迎亲继续。陶新礼在众人的祝福声中,坐进了安文慧带来的另一顶轿子——按磁州规矩,入赘的新郎也坐轿,只是规格次于新娘。
鼓乐再起,队伍调头返回安家窑。这一次,再无人敢来阻拦。
茶楼二楼,李荣成看着远去的队伍,气得摔了茶杯:“蠢货!这是谁的主意?李福受谁的指使?”
下人不敢吭声。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是李福作做聪明呢?
“老爷,陶新礼那青瓷配方...确实值钱。听说京城的王爷派人来订了十套,预付的定金就高达一万两银子。”随从小声说:“就这样让他入赘安家了?
李荣成脸色更加难看。
那本是他李家的东西!是他的儿子,结果这个混小子根本不认祖归宗,有这身本事却给安家窑做事,还成了安家窑的入赘姑爷。
这让他怎么不生气?
他盯着消失在街角的红轿,眼中闪过狠厉:“安文慧,陶新礼,你们且得意着。磁州窑界,终究是我李家的天下。”
安家窑正堂,喜堂早已布置妥当。红烛高燃,喜字满堂,前来贺喜的宾客络绎不绝。
陶新礼的轿子从侧门入,按入赘的规矩,他需先在偏厅等候吉时。安文慧则被迎入正堂,接受女眷们的祝贺。
“来人,打开正门。”
安文慧下轿看着紧闭的正门道:“姑爷是我用轿子抬回来的,理由走正门。”
立即就有下人去禀报潘氏。
“也好,打开正门吧。”
潘氏知道,这是女儿要给陶新礼体面,她欣然同意。
是的,走侧门是规矩,潘氏也可以让他走正门,但是并没有这样做,为的就是把机会留给女儿。
她要让陶新礼记住,给他体面的是安文慧。
潘氏今日穿了深红色绣福字纹的衣裳,满面红光,正与几位老窑主的夫人说话。
“安太太好福气,得此佳婿。”赵堂主的夫人笑道,“陶师傅那手青瓷绝活,如今磁窑里谁不羡慕?”
潘氏笑得合不拢嘴:“孩子们自己争气。新礼那孩子,虽说右手不便,可心巧手勤,对文慧更是没得说。”
正说着,知春来报:“吉时已到,请新人拜堂。”
鼓乐声中,安文慧与陶新礼各执红绸一端,并肩走入喜堂。满堂宾客静了一瞬,随即响起赞叹声。
这对新人,一个红衣似火,英气逼人;一个长身玉立,温文尔雅。若非陶新礼那空荡的右手掌,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主婚的是陈老先生,他抚须笑道:“老夫主持过数十场婚礼,女子迎亲入赘却是头一遭。安堂主,陶师傅,你二人冲破世俗,以陶艺结缘,今日终成眷属,实乃磁州一段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