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食己一(1 / 2)

终于,那只暗红的蜘蛛缓缓退了出来。

它的螯肢和口器上,似乎沾着一点暗色的痕迹。

它慢吞吞地爬回村长的手掌,蜷缩起来。

村长面无表情地收回蜘蛛,看了一眼瘫软在椅子上、眼神涣散、脸色惨白如纸、仿佛只剩下一口气的平安,点了点头。

梦里的“我”再次上前,将褪下的嫁衣一层层重新给平安穿上,动作依旧机械,甚至还细心地抹平了每一处褶皱,擦去了她脸上糊掉的妆容,重新扑上粉,点上胭脂。

然后,“我”俯下身,在平安耳边,用那平板无波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交代:

“平安,听话。上了轿,莫回头。见了‘神’,莫挣扎。你的福气,在后头。”

平安空洞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她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人偶,任由梦里的“我”和另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穿着黑麻衣的妇人,将她搀扶起来,架着向外走去。

屋外,响起尖锐刺耳的唢呐声!是迎亲的喜乐!

那调子拔得极高,锣鼓铙钹敲打得震天响。

可这“喜乐”传入我耳中,却比任何哀乐都更令人心胆俱裂!

我看到平安被塞进了那顶我无比熟悉的、血红色的轿子里。

轿帘落下,遮住了她最后的身影。

唢呐声更加癫狂。

“起轿——!”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轿子被抬起,摇摇晃晃,沿着村中那条我走过无数次的路,朝着村长家的方向,缓缓前行。

“不——!!!”

我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破碎的嘶吼,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冲出来!

浑身被冷汗浸透,冰凉黏腻,如同刚从水里捞出。

篝火的余烬早已熄灭,四周一片浓稠的黑暗和死寂。

浩哥靠在另一边的岩石上,似乎睡得很沉,发出均匀低沉的鼾声。花景年也蜷缩在角落,呼吸平稳。

只有我,浑身发抖,无法控制。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我看到自己的手掌紧紧攥着,指甲因为过度用力,早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皮肉里。

暗红色的血液从指缝间渗出,在手心留下几道黏腻湿滑的痕迹,带来一阵阵迟来的、尖锐的刺痛。

这痛楚如此真实,却远不及梦中平安那声惨叫的万分之一。

我缓缓松开手指,看着掌心那几个月牙形的、渗着血丝的伤口,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我看着月光脑子里都是平安天真无邪的笑容。

我心中下定决心,我绝对不会让平安出事!绝对不会让梦中的事情变成现实。

我以为我绝对睡不着了,起码不会做梦了。

今晚极度的精神刺激和生理上的寒冷颤抖,让我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如弦。

然而,就在我竭力抗拒睡意、眼睛干涩发痛时,那股熟悉的、令人憎恶的拖拽感。

不……!

我这一次无比的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被拽入梦境。

再次“睁眼”,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里是一个贫穷、破败的农家院落。土坯墙坍塌了一半,露出里面发黑的麦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