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2 / 2)

雨水疯狂地冲刷着我们,又冷又急,几乎让人窒息。

我躺在泥水里,怀里是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不住颤抖的平安。

剧痛和冰冷的雨水让我浑身发抖,但更冷的是心底涌上来的绝望。

手机……我猛地摸向口袋,湿漉漉的,好在手机还在。

我哆哆嗦嗦地拿出来,屏幕沾满了水和泥,勉强按亮。

电量已经红得触目惊心,信号依旧非常微弱。

不能坐以待毙。

我挣扎着爬起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摔伤的剧痛。

平安也努力想站起来,但她小腿似乎扭到了,疼得小脸皱成一团。

“平安,能走吗?”我忍着痛问。

平安咬着嘴唇,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但点了点头:“能……姐姐,我帮你。”

我心如刀绞,我扶着她,一瘸一拐地离开这片滑坡地带,往地势稍高、看起来结实些的坡上走。

雨太大,视线模糊得厉害,根本分不清方向。

我一边艰难挪动,一边用最后一点理智,点开手机,给默然发了最后一条信息,描述周围特征,提到车滑下坡翻毁,我们弃车,会尽量留下记号,准备找地方避雨。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看着那个不断转圈、最终发送成功,好像终于有了一点希望。

我把手机调到了超级省电模式,紧紧攥在手里。

雨越下越大,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我们浑身湿透,像两只在洪流中挣扎的落汤鸡。

体温在急速流失,再这样下去,失温就能要了我们的命。

必须找个地方避雨。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

借着偶尔划破天际的惨白闪电,能看到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坳,土路蜿蜒向下,两边是茂密幽暗的树林。

远处,在又一个闪电亮起的刹那,我瞥见左前方树林边缘,似乎有一个……巨大而规则的黑色轮廓?

“平安,看到那边了吗?好像有房子。”我指着那个方向,声音在雨声中几乎听不见。

平安努力睁大眼睛看了看,用力点头。

我们互相搀扶,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朝着那个轮廓挪去。

每走一段,我就用能找到的尖锐石头,在比较显眼的大树树干或者石头上,用力刻下一个箭头,指向我们前进的方向。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原始的求救信号。

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雨势稍小了些,但依旧绵密。

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确实是一个建筑物。一个很大的、长方形的仓库,或者类似厂房。

外墙是斑驳的暗红色砖墙,很多地方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体。屋顶是倾斜的,铺着老式的石棉瓦,有些已经破损塌陷。

没有窗户,只有几扇高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卷帘门,紧紧关闭着。

整个建筑透着一股被遗弃已久的荒凉和死寂。

仓库旁边还有一小片水泥空地,杂草从裂缝里顽强地钻出来。

空地上堆着一些废弃的轮胎、破烂的木板和生锈的铁桶。

这地方……感觉有点阴森森的。

但至少现在应该能能遮雨。

我没有立刻过去。

我松开平安,让她靠在一棵树下等着,自己忍着疼,在空地上摸索,找到了一根还算结实、一头带着断裂茬口的粗木棍,握在手里。

冰凉的木头触感,稍微给了我一点安全感。

然后我才走回平安身边,拉起她的手,低声道:“跟着姐姐,别出声。”

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仓库。

正门是巨大的卷帘门,锁死了。

绕到侧面,发现有一扇比较小的、厚重的木门,虚掩着,门轴已经锈蚀,推开时发出极其刺耳的“嘎吱——”声,在雨夜里传出老远。

我是用木棍轻轻顶开门,等了一会儿。

里面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只有雨水从屋顶破损处漏进来,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的声音,显得内部空间格外空旷。

又一道闪电亮起,瞬间照亮了门内的景象——似乎是一个极其宽敞、挑高的大厅。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远处堆着一些看不清形状的杂物蒙着防尘布,空气里有浓重的灰尘和霉味,还有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类似老旧机械润滑油的沉闷气味。

闪电过后,重归黑暗。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木棍,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平安。“进去,跟紧我平安。”

我们侧身挤进了那扇门。

里面比外面更黑,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雨声被隔绝了大半,显得那滴滴答答的漏水声格外清晰。

我站在原地,等眼睛稍微适应黑暗,同时竖起耳朵倾听。

除了水声,没有其他动静。

我摸出手机,按亮屏幕。

微弱的光只能照亮身前一小圈。

地面是粗糙起灰的水泥,墙壁斑驳,空旷得可怕。

我们小心翼翼地向里走了几步。

手机光扫过前方的杂物堆,扫过高耸的、布满了灰尘和蛛网的墙壁……然后,光线落在了大厅最深处。

那里,似乎有一个……高出来的平台?

我拉着平安,忍着恐惧和疼痛,一步步靠近。

平台大约半人高,用木板搭建,边缘破损。

平台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但平台正对着的前方,这片空旷大厅的中央,零散地摆放着一些东西。

不是废弃的机器或货物。

是……椅子。

一排排老旧的、木质或金属框架的椅子,很多已经残缺不全,东倒西歪,蒙着厚厚的灰尘和破败的蛛网。

它们以那个空平台为中心,呈扇形散开。

这布局……这感觉……

我拿着手机,光线缓缓移动,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这里……不像一个仓库。

更像一个……被遗弃的,小剧场,或者礼堂。

我心里立刻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昨天晚上的梦此时清晰的出现在我的脑子里。

就在这时——

“咔嚓——!!!”

一道惨白的闪电,瞬间将整个空旷的内部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我的瞳孔在那强光下骤然收缩,视线不受控制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

牵引着,猛地投向大厅最深处——那个半高的木制平台之上!

那里,放着一架钢琴。

立式的,老旧的,漆面在刺目白光下反射出幽暗、斑驳的光泽。

和梦里,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