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1 / 2)

她伸手来帮我,想将平安接过去。

“我不走!我不能丢下平安……是我害了她……”我陷入了一种偏执的崩溃,只知道重复着自责和哀求。

默然不再多言。

他直接上前,一把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力道大得我根本无法反抗。

然后,他弯腰,用另一只手极其小心地、却又稳当地将昏迷的平安从我怀里“夺”了过去,稳稳横抱起来。

“默然!你干什么!把平安还给我!”我疯了一样去抢。

“你想害死她吗?!”

默然猛地转头,眼神如刀

“看看这里!看看他!”他指向地上的尸体,“再看看那些孩子!警察很快就会来!你想让平安醒过来就在审讯室里吗?!想让她一辈子背着这个吗?!走!!!”

我被他吼得愣住,泪水模糊地看着他怀里面无血色的平安,又看看地上那片迅速扩大的暗红。

苏青姐趁机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用力将我往仓库大门方向拖:“走!阿祝!相信我们!先离开!求你了!”

我被他们两人半拖半架着,踉踉跄跄地朝着被破坏的仓库大门方向走去。

默然抱着平安走在最前面,步伐又快又稳。

苏青姐紧紧抓着我,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

仓库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空露出一种沉郁的铅灰色。

默然的车就歪斜地停在仓库大门外不远处的泥地里,车头有些损毁。

默然将平安小心地放在后座,让我扶着她。

苏青姐坐进副驾驶,立刻开始用湿巾处理平安手上和脸上沾染的血污。

车子发动,碾过泥泞,驶离这个噩梦般的废弃仓库。

我紧紧搂着依旧昏迷的平安,她的身体还是那么凉。

回到画室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默然把车停在巷子口,抱着依旧昏迷的平安,快得我要小跑才能跟上。

苏青姐跟在最后,反手锁上了画室那道老旧的门。

“给她换身干净衣服。”默然将平安轻轻放在画室床上。

“你也收拾一下自己。身上有伤,得处理。然后我们去医院。”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阿祝!”苏青姐上前一步,抓住我冰冷僵硬的手,用力握了握。

“听默然的。平安需要医生。你也是。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我猛地一颤,像是被从冰水里捞出来。

对,平安。

平安需要医生。

我几乎是扑到床边,颤抖着手去解平安衣服的纽扣。

手指根本不听使唤,又湿又滑,扣子小小的,怎么都解不开。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滴在平安脏污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更深的颜色。

“我来吧。”

苏青姐叹了口气,蹲下身,拨开我完全使不上力的手。

她先是用温热的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平安的脸、脖子、小手,一点一点,将那些泥污和已经干涸发暗痕迹擦去。

苏青姐给她换上了一套干净的、洗得发白的棉质睡衣,是我平时穿的,穿在平安身上空荡荡的,更显得她瘦小可怜。

做完这些,苏青姐又推了我一把,指了指卫生间:“快去,把自己弄干净。你身上有血。”

我低头,看见自己胳膊上被子弹擦过的伤口已经凝固,黑红一片,周围糊着灰尘和泥。

我走进狭小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激得我打了个寒颤。

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后,我走出来。

默然已经准备好了车钥匙,苏青姐也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手臂和脖颈的擦伤勒痕。

“走吧。”默然抱起裹着毯子的平安,率先向外走去。

去医院的路上,车里一片死寂。平安依旧昏迷,呼吸轻浅。

默然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打破了沉默:“阿祝,听着。回去后,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乱想。相信苏青,她会处理好后面的事情。”

他继续道,语气没什么波澜:“那个男人,非法囚禁、虐待未成年人,持有枪支爆炸物,实施暴力犯罪,威胁多人生命安全。平安是未成年,她的……行为,是在极度恐惧下,为了保护自己和亲人做出的反应。在法律上,有很大可能被认定为正当防卫,或者至少是防卫过当。而且,她有精神方面的……情况,这会被考虑进去。”

他说得很冷静,几乎像是在分析一个案例。

“不……”

我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不是正当防卫……她杀人了……因为我……她才……”

“阿祝!”

苏青姐从前排转过头,眼神严厉地打断我,“默然说的是事实!那个人是个魔鬼!他死了是活该!平安是为了救我们!你明白吗?现在最重要的是平安能醒过来,能好好的!其他的,交给法律,交给……我们来处理。你不要钻牛角尖!”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嘈杂的人声、推车滚轮声、广播声瞬间将我们淹没。

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刺眼,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步履匆匆,面无表情。

默然背着平安直接冲向分诊台,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孩子昏迷,受到巨大惊吓和刺激,有精神病史,需要立刻检查。

平安被放上移动病床,推进了抢救室。

那扇厚重的门在我们面前关上,上方亮起了“抢救中”三个刺目的红字。

我被隔绝在外。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三个红字,和我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碎裂的心跳声。

我腿一软,顺着冰凉的墙壁滑坐到地上。

默然和苏青姐一左一右站在我旁边,谁也没有拉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