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了咬嘴唇,终于伏上了他的背。
他的肩膀比看起来更有力,手臂稳稳地托住我的腿弯,站起身时毫不费力。
他就这样背着我,步履稳健地跟在默然身后,穿过湿滑的青石板路,走过好奇打量的人群,走进小镇深处。
平安拎着小包,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不时小声问我:“姐姐,好点没有?”
我们的住处是默然提前联系好的,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农家客栈,也是吊脚楼结构,但显然为了接待游客有所改良。
老板是个黝黑干瘦的中年男人,说着带浓重口音的普通话,看见默然很是热情:“默哥!好久不见!房间都准备好嘞!最好的那间留给你!”
看到邢九思背着我,老板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淳朴的笑容:“这位妹子不舒服?快进屋快进屋!山里头刚来是容易不服水土,歇歇就好!”
房间在二楼,推开木窗,能看到远处苍翠的山峦和近处鳞次栉比的屋顶。
邢九思小心地把我放在铺着干净蓝印花布床单的床上,立刻从医药箱里拿出体温计、血压计,又调了一杯温热的电解质水让我慢慢喝下。
“今晚哪里都不要去了,好好休息。如果明天早上症状缓解,我们再按计划进山。如果不行,就再住一天观察。”
我喝了水,躺下来,听着窗外陌生的风声和隐约传来的、听不懂的当地话语,头疼和恶心感在药物的作用和充分休息下,渐渐平复。
邢九思就坐在床边的竹椅上,守着我,偶尔查看一下我的情况。
平安被默然带出去熟悉环境和吃晚饭了。
夜晚降临,山里的温度降得很快,潮湿的凉意透过木板的缝隙渗进来。
邢九思帮我掖好被子,又检查了一遍窗户是否关严。
这一晚我几乎睡不着,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心里不安。
第二天一早,我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声唤醒。
头疼和恶心感几乎消失了,只是身体还有些懒洋洋的乏力。
邢九思已经起来了,正在整理东西。看我醒来,他走过来试了试我额头的温度,又让我测了血压和心率。
“基本正常了,”
他脸上露出放心的神色,“但还是不能大意,今天行程要慢,随时休息。”
平安咚咚咚跑上楼,小脸红扑扑的,满是兴奋:“姐姐你醒啦!你好点了吗?默然哥哥说等下有个叔叔来接我们进山!我们去真正的苗寨玩!”
我们下楼吃了客栈老板准备的早餐——熬得浓稠的米粥,清爽的腌酸菜,还有一种用叶子包裹着蒸熟的、带着特殊清香的糯米糕。
正吃着,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客栈门口,挡住了大半光线。
来人是个约莫四十多岁的汉子,皮肤是长年日照下的古铜色,穿着靛蓝色的土布对襟衫,敞着怀,露出结实的胸膛,腰间扎着宽宽的布带,上面插着一把带鞘的短刀。
他一进门,目光就精准地落在了默然身上,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默哥!可算把你盼来了!”
他大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默然的肩膀,力道大得我都替默然觉得疼。
但默然只是身形晃了晃,脸上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阿吉,麻烦你了。”
“嗨!自己兄弟,说这些!”
叫阿吉的汉子大手一挥,目光转向我们,笑容热情。
“这几位就是默哥的朋友?远道而来,辛苦辛苦!”
“这是巫祝,我妹妹。”
默然简单介绍,“这是邢医生,这是平安。”
“巫祝妹子,邢医生,平安小妹妹!”
阿吉嗓门洪亮地打招呼,又对我笑着说,“妹子脸色不大好,是昨儿刚来吧?山里气候就这样,习惯就好!默哥交代了,一定照顾好你们!”
他的目光在邢九思身上多停留了一下:“有医生同行好!稳当!”
邢九思对他点了点头,态度客气而疏离:“你好,阿吉叔。巫祝身体需要多注意,行程上还请多关照。”
“放心放心!”
阿吉拍着胸脯,“都安排妥了!中午吃完饭咱就进山,住处都收拾好了,干净敞亮!就在寨子里,安全得很!”
他拉过凳子坐下,也不客气,自己倒了碗茶咕咚咕咚喝下,然后默然哥和阿吉就出去了。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远处的山峦清晰地显露出来,苍翠欲滴。
阿吉叔和默然回来:“差不多了,咱们收拾收拾,准备进山吧。路不算远,但都是山路,得走一阵子。默哥,你看?”
默然看向我们:“东西尽量精简,背不动的阿吉会帮忙。平安,跟紧我。阿祝,”
他看向我,“量力而行,不舒服马上说。”
“嗯。”我点点头。
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所谓的“路”,不过是人畜长年累月在密林、溪涧、崖壁间踩踏出来的、时断时续的痕迹。
脚下是湿滑的苔藓、盘结的树根、松动的碎石。
阿吉叔打头,手里拿着一把砍刀,不时劈开过于茂盛的枝杈。
默然紧随其后,邢九思和我走在一起,他一手要帮我拿着部分行李,另一只手时刻准备着搀扶我。
平安抓着默然的衣角,小脸因为紧张和费力而涨红,但眼神依旧亮晶晶的,充满了探险的兴奋。
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姐姐,你看那朵花!好奇怪的颜色!”平安指着一丛长在岩缝里、散发着幽蓝荧光的小花。
“别碰。”
默然头也不回,声音低沉,“山里东西,看着漂亮,未必无害。”
阿吉叔哈哈一笑:“小妹妹眼力不错,那是‘鬼点灯’,夜里看更亮,但有毒,碰了手会烂。”
平安吓得吐了吐舌头,赶紧缩回手。
越往里走,人工的痕迹越少,山林的气息越原始。
参天古木比比皆是,粗大的气根如蟒蛇般垂落地面。浓雾不知何时又弥漫开来,丝丝缕缕缠绕在林间.
走了大概三四个小时,就在我腿脚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全靠意志和邢九思的搀扶支撑时,前方的雾气突然淡了一些,隐约出现了不一样的光景。
穿过最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我们站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上,向下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