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荆棘王冠(1 / 2)

安菲尔德狂欢的声浪,在医疗室的冷白光下迅速退潮,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和肉体最诚实的反馈——无处不在的酸痛,以及透支后那种骨髓深处的疲惫。文白躺在理疗床上,右腿连接著错综复杂的电极片,脉衝电流带来细微的酥麻,试图唤醒过度劳损的肌肉。

隔壁床上,胡梅尔斯正接受膝盖冰敷,闭著眼,眉头微蹙。这位老將拼尽了油箱里最后一滴油,最后时刻那记拯救球队的滑铲,代价是膝盖的过度伸展和积液。科纳特仰躺著,脸上敷著冰袋,眉骨附近被哈兰德肘击留下的瘀青在灯光下泛著骇人的紫红色。更衣室那边隱约传来阿诺德走调的歌声和萨拉赫的笑骂。

卡特拿著平板走进来,屏幕上闪烁著复杂的数据流。“全员初步扫描完成。好消息:没有新的结构性损伤。坏消息:平均肌肉疲劳指数是赛季峰值的1.5倍,神经疲劳指数接近警戒閾值。尤其是你,”她看向文白,“你需要至少72小时的高强度理疗才能清除到安全线以下。”

“72小时……”文白望著天花板,“我们72小时后要对阵埃弗顿。”

“默西塞德德比。”卡特语气平静地陈述,“英足总不会因为你的肌肉里有太多乳酸而改期。”

房门被推开,阿隆索走了进来。他脸上看不出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倦。“胡梅尔斯,明天做详细核磁。科纳特,脑震盪协议通过前禁止训练。”他言简意賅,然后看向文白,“文,明天放假半天,下午恢復性训练。对阵埃弗顿,我会轮换。”

轮换。这个词在欧冠晋级后,显得格外必要。但埃弗顿不会因为利物浦刚经歷一场史诗大战而有丝毫仁慈,相反,他们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

“欧冠四强抽籤,后天。”阿隆索补充了一句,便转身离开,留下满室沉默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抽籤。四强。另外三支球队会是谁几乎可以肯定,曼城在列。如果再加上巴萨或者巴黎……无论碰到谁,都將是另一场绞肉机般的消耗战。而他们这支刚刚从与皇马的生死战中爬出来的队伍,已是伤痕累累。

文白的手机震动,是萝拉发来的信息,內容简洁:“赞助商希望安排联合庆祝活动。我推到了下周。另外,bbc专访贝林厄姆的片段流出,他提到『很期待下次与文白交手,那会是很特別的比赛』。媒体已经在炒作了。注意舆论。”

贝林厄姆……文白想起伯纳乌那个中场怪物,不知疲倦的跑动和精准的传球。下次交手那不知道猴年马月了。但这提醒了他,外面的世界不会等待利物浦舔舐伤口。讚誉与期待,此刻如同沉重的王冠,由荆棘编织。

第二天下午,恢復性训练在一种诡异的安静中进行。能参加训练的球员不到一半,场地显得空旷。训练內容以慢跑、拉伸和简单的传接球为主。阳光很好,但气氛凝重。每个人都清楚,赛季最残酷的阶段,刚刚拉开帷幕。

训练结束后,文白和萨拉赫被叫去参加欧冠四强抽籤仪式的远程连线採访。

“淘汰皇马的感觉如何如何看待四强可能遇到的对手”

“疲惫,但自豪。”萨拉赫对著镜头微笑,眼下有掩饰不住的疲惫,“我们的对手能到四强的没有弱旅。我们尊重每一个对手,然后努力击败他们。”

文白的回答更简短:“一步一个脚印。先考虑埃弗顿。”

当被问及贝林厄姆的言论时,文白停顿了一下:“贝林厄姆是顶级球员,皇马是伟大的俱乐部。但我们现在只考虑下一场比赛。”

关掉连线,萨拉赫揉了揉脸:“这些傢伙,一分钟都不让你放鬆。”

文白看向窗外,训练场上,工作人员正在为明天的德比战准备场地。红色的標誌在绿茵上格外刺眼。

抽籤仪式在隔天傍晚举行。利物浦全队聚在餐厅,屏幕上播放著欧足联精心製作的宣传片。当嘉宾抽出第一个半区:“曼彻斯特城”对“巴黎圣日耳曼”时,餐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另一个半区,“巴萨”对“国际米兰”。最后一个名额,“利物浦”的对手是——

“马德里竞技。”

画面定格。利物浦 vs马德里竞技。不是预想中的曼城或巴萨,但绝非好签。西蒙尼的铁血军团,欧洲足坛最难啃的骨头之一,以极致的防守纪律、强硬的身体对抗和“胜利高於一切”的功利哲学著称。踢马竞,从来不是技术或天赋的较量,是意志、体能和忍耐力的绞杀。

“好吧,”阿诺德嘟囔了一句,“至少不用马上再踢曼城。”

“马竞……”胡梅尔斯眯起眼睛,他在德甲时没少和西蒙尼的球队交手,“他们会让你踢完一场比赛,感觉像被卡车碾过十遍。”

餐厅里的气氛並没有因为避开曼城而轻鬆。对阵马竞,意味著又將是两场消耗巨大、可能极其丑陋的比赛。对於这支疲惫之师,这无异於雪上加霜。

阿隆索沉默地看著屏幕上的对阵图,半晌,开口道:“先过埃弗顿。然后,我们有的是时间研究怎么拆开马竞的铁桶。”

研究马上开始。抽籤结果出来后仅仅一小时,卡特的平板里已经塞满了马德里竞技最近半年的比赛录像和数据报告。她將其中的关键点提炼给文白:“场均跑动距离联盟前列,犯规次数第一,定位球防守成功率最高,进攻主要依赖格列兹曼的灵光一闪和莫拉塔的抢点。防守时阵型极度压缩,两名后腰覆盖面积大,动作凶狠。他们的比赛策略很明確:让你不舒服,消耗你,然后偷一个。”

“偷一个……”文白重复。这很马竞。他们不需要控球,不需要华丽,只需要胜利。无论用何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