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冬去(2 / 2)

锦州、復州、金州三卫沿海屯堡,一直以来都是辽东最主要的產盐地。

浑河一直都是盖州卫营口盐场供应辽北诸卫的水路要道。

即便再不济,扼住浑河北岸,也能为李煜保有一条出海逃亡的退路。

徐桓默然,“李大人若有所用,只请儘管言语!”

“那徐某便告辞了!”

见李煜打定主意徐徐图之,徐桓也不再多言。

过两日,他便引著第一批调拨往抚顺关的五车輜重出发,回抚顺关驻防。

至於北山的事,以及抚顺县的事,就不是他所能顾及得到的了。

......

在北面百里开外的瀋阳府。

孙邵良麾下营军大部准备启程往辽阳去。

百户李昔年得炭有功,更重要的是,他为太守张辅成引来这么一支援军。

他早已如约升任瀋阳守备。

借著太守、总兵威势,倒也真能一时辖制城中其余十数百户武官。

此后整个冬季,瀋阳府过的都算是安稳。

朝廷千余甲兵在侧,任谁也不敢造次。

太守府內,太守张辅成欲言又止。

“孙大人......”

“您这么一路南下,大军早晚崩解,辽东局势岂不糜烂更甚”

张辅成无比希望,孙邵良能下定决心,以大局为重。

保有这支多达一千五百余眾的营军,於辽东局势而言,意义重大。

更重要的是,瀋阳府积存輜重足够供应他们驻扎。

“呵呵......”与之对坐的总兵孙邵良还以苦笑。

他怔了怔神,隨即沉声答道,“张大人,人活著全靠那点儿念想。”

“为了回乡,他们敢跟我闯过塞外足有数百里的无人区。”

自鸭绿江到宽甸卫,自宽甸卫至建州卫。

缺衣少粮,那就杀马吃肉,硬是趟过去。

骑兵餵养数年朝夕相处的同伴,就这么成了大伙儿活命的腹中餐食。

营兵们不心痛吗

自然是心疼的!

但他们还是这么做了。

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活著回去!

他们都已经走到这个份儿上,已经坚持到这临门一脚,绝对不可能再停下。

这与他们中某个人的意愿无关,即便那是总兵,是主將。

『哈——』

孙邵良饮了口茶,长吁一口气。

他继续道,“谁也拦不住,我不行,你张大人也不行,甚至就连朝廷也不行......”

这颗名为『回乡』的雪球早就已经越滚越大。

歷经了整个冬天的沉寂,內核反倒愈发凝实,好似什么都挡不住他们。

“张大人,我能做的就只是给你留下数百兵眾。”

孙邵良恳切道,“他们之中有家在北面靖远卫的,也有瀋阳中卫、左卫和右卫的。”

“他们不会再往南走,但......我也无法保证他们会老老实实地守在瀋阳府。”

“这些,只能靠张大人你来谋断。”

这些人是走是留,只能张辅成自己想办法。

孙邵良亦是归心似箭,哪有心思逗留

把余下的弟兄们带回復州、盖州、锦州、广寧等地,他便能圆满了。

这场承载著足足三万人,乃至十万人性命的沉痛东征,才能真正地画上一个句號。

届时可拋下肩上重担,坦荡北还,去接回家小......

『铁岭卫,铁岭卫......』

孙邵良和瀋阳太守张辅成閒谈的功夫,他脑海中想的却全是那个地方。

校尉杨玄策走时,谁又能体会总兵孙邵良的为难和他心底不敢表露的渴望

明明只要转道向北......

就差一步,就差那一步便可接回家小......

私情与公心之爭。

真相与怯懦之分。

西进与北归之別。

孙邵良终究选择了退却,只是放纵校尉杨玄策率眾北上。

或许,孙邵良只是连同希望也一併寄托在他们身上。

出於这等隱晦的私心。

在明知道此举会导致这支军队走向分崩离析的前提下,孙邵良还是这么做了。

这是必要的代价。

只是如此贪婪,如此天真,如此怯弱......

这般自欺欺人之举,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不是为了那天下万民,为了千百袍泽,而是为了麻痹迷茫、恐惧的......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