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没了,水也没了,箭也快没了。
“將军。”
一个亲兵爬过来,手里捧著半壶水,壶是铁的,瘪了一大块。
“还有口水,您喝了吧。”
宗沁看著他。
那亲兵二十出头,脸上全是灰,嘴唇乾裂,眼睛深深地凹下去。宗沁接过水壶,喝了一口,递迴去。
“分给弟兄们。”
亲兵愣在那里,“將军——”
“分。”
亲兵捧著水壶爬走了。
宗沁靠在墙上,看著头顶那片天。
天上有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像是谁把一把沙子撒在黑布上。
他忽然想起秦无敌,想起离开北境那天秦无敌说的话。
“宗沁,北凉王是能成大事的人。跟著他,別回头。”
他没回头。
从北境到淮南,从淮南到江东,一路走过来,没回头。
可他没想到,会困在这座破庙里。
外面传来动静。
不是廝杀声,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宗沁握紧刀柄。
庙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人走进来,穿著北凉军的甲冑,满身是血,手里提著一颗人头。
宗沁认出了那张脸,是他派出去求援的斥候。
那人走进来,把手里的人头扔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他脚边。
“將军,援兵到了,北凉王亲自来了。”
宗沁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来了多少人”
斥候说:“五千!青梔姑娘也来了。”
宗沁撑著墙站起来,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白布里渗出来,顺著胳膊往下淌。
他没有管,只是握著刀柄,往庙外走。
走到门口,看见远处有火把,很多火把,从北边蜿蜒过来,像一条火龙。
火把最前面,有一面旗。
旗上绣著一只玄鸟,在风里展开,猎猎作响。
宗沁站在那里,看著那面旗越走越近,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揉了揉眼睛,把刀插回鞘里。
相州。
韩侂胄站在书房里,面前摊著一封信。
信是乾京来的,不是苏白落,是另一个人。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北凉王已下江东,宗沁被困墨州,苏清南亲率五千人南下救援。淮南空虚,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韩侂胄看著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苏清南走了,带著青梔和五千人去了墨州。
姑孰留给嬴月,六千人马,守城够了,可出城打仗不够。
淮南这边,陈两仪手里有两万人,可那两万人要守淮水、守渡口、守相州和汾州的城墙,分到每个地方,就不多了。
孙幕僚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大帅,晟王那边在催了。”
韩侂胄把信放在桌上。
“不著急。苏清南刚走,姑孰还没稳。嬴月那个女人是陆地神仙,手里还有六千兵。陈两仪那两万人也不是吃素的。现在动,太急。”
“那大帅的意思是——”
韩侂胄走到窗前,推开窗。
窗外很黑,远处有几盏灯火,是城外陈两仪的大营。
他看著那片灯火,看了一会儿。
“和之前一样,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