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侂胄的消息比苏清南预想的来得更快。
墨州城外那一战的消息传到相州的时候,韩侂胄正在吃午饭。
一碗米饭,一碟青菜,一碗汤。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孙幕僚站在门口,手里攥著一封信,不敢进来。
韩侂胄把碗里的最后一粒米扒进嘴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进来!”
孙幕僚走进去,把信放在桌上。
“大帅,墨州败了。围困宗沁的八千精兵,被苏清南五千人打散,死伤过半。那万余人也被北凉军震慑,闭门不敢出战。”
韩侂胄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放下。
孙幕僚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等韩侂胄怒意稍减,才小心翼翼道:“大帅,那北凉王身边的青梔,武功深不可测,已是陆地神仙境界,我军將士根本不是对手。况且苏清南用兵如神,北凉军战斗力强悍,咱们的伏兵猝不及防被破,也是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
韩侂胄冷笑一声,眼神阴鷙如鹰隼,“我布了这么久的局,就这么被他轻易破了苏清南现在必定已经猜到,墨州的兵马是我派去的,他接下来,定会把矛头对准我。”
“大帅,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继续按兵不动,还是即刻发兵”孙幕僚急切问道。
韩侂胄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渐亮的天色,指尖轻轻敲击著窗沿,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沉思良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令下去,加快兵力部署,三日后,全军渡江,攻打姑孰!”
孙幕僚一惊:“大帅,您不是说,此刻动手太过急躁吗嬴月死守姑孰,还有陈两仪在淮水牵制,我军贸然进攻,恐怕会腹背受敌啊!”
“等再等下去,北凉的援军一到,我们就再无胜算!”
韩侂胄转过身,眼神决绝,“苏清南现在在墨州,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姑孰只有嬴月六千守军,只要我们速战速决,拿下姑孰,就能切断苏清南的退路,到时候,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难飞!”
他赌的,就是时间差。
赌苏清南来不及回援,赌北凉援军无法及时赶到,赌自己能在合围之前,拿下江东咽喉之地。
成,则坐拥江东,问鼎天下;败,则满盘皆输,万劫不復。
钱幕僚却犹豫道:“还有陈两仪……”
韩侂胄笑道:“他自然有人替本帅牵制住他!”
他说的那个人……正是晟王!
“传令,淮南各营集结。三日后,本帅亲率大军南下,与苏清南决战。”
钱幕僚站在那里,看著韩侂胄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他和孙幕僚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韩侂胄坐在那里,看著窗外那片天。
天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稳。
“苏清南,你算准了本帅会动。可你算没算准,本帅什么时候动”
……
姑孰城。
嬴月站在城头,看著北方。
她已经站了一个时辰,从太阳升起来站到太阳偏西。
身后的亲兵换了两拨,没有人敢说话。
远处有马蹄声,一匹快马从北边跑过来。
马跑得很快,马上的人伏著身子,像一支箭。嬴月的手按在剑柄上。
快马跑到城下,勒住。
马上的人抬起头,是苏清南身边的斥候。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在城下。
“长公主,王爷让属下传话。韩侂胄近日必举兵造反,请长公主死守姑孰,不要主动出击,只需拖延时日。”
嬴月的手从剑柄上鬆开。
“王爷还说什么了”
斥候说:“王爷说,他那边自有安排,让长公主不必担心。”
嬴月点了点头。
“知道了。回去告诉王爷,姑孰丟不了。”
斥候翻身上马,跑了。
嬴月站在城头,看著那匹快马跑远,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下城头。
“传令,姑孰城戒严!从今天起,许进不许出,粮草清点,兵器分发,百姓编户,壮丁上城。”
她走得很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得得得的响。
身后的人应了一声,跑去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