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口封著浸了火油的麻布,此刻已被点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火龙,朝著应州城头、朝著空中那三道身影……狠狠砸去!
这一次,贺知凉动了。
他晃了晃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打了个酒嗝,晃晃悠悠地……朝前踏出一步。
只一步。
人就到了战场中央。
那些砸来的火油罐,在他周身三丈外,突然……停住了。
不是被挡下,是……凝固在了空中。
就像一幅荒诞的画卷——数十个燃烧的火球,悬在一个糟老头子周围,火光映著他那张醉醺醺的脸,映著他手中那个破旧的酒葫芦。
“火啊……”
贺知凉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老夫年轻时,也喜欢玩火。”
他顿了顿,咧嘴笑了:
“可惜,玩著玩著……就把自己烧著了。”
话音落,他抬手,对著那些火球,虚虚一抓。
“收。”
一个字吐出。
那些燃烧的火球,同时熄灭。
不是被扑灭,是……火焰被抽走了。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火焰从火油罐里硬生生“拔”了出来,揉成一团,攥在掌心。
贺知凉摊开手,掌心多了一团跳动的火苗。
火苗很小,只有拇指大小,却红得刺眼,红得……让人心悸。
“还你。”
他把那团火苗,轻轻……拋了出去。
不是拋向叛军。
是拋向……铁木沁。
火苗在空中飘啊飘,慢悠悠的,像一片秋天的落叶。
可铁木沁却脸色大变,嘶声吼道:
“拦住它!!!”
不用他说,叛军阵中已衝出数名高手——都是铁木沁花重金请来的供奉,修为最低也是不灭天境。
他们各施手段,刀光剑影,真元澎湃,想要將那团火苗击散。
可没用。
那团火苗就像不存在一样,穿过刀光,穿过剑影,穿过层层真元屏障……继续朝著铁木沁飘去。
慢,却坚定。
“该死!”
一名供奉咬牙,直接伸手去抓。
他的手触碰到火苗的剎那——
“嗤。”
一声轻响。
他的手,没了。
不是被烧焦,是……直接气化了。
从指尖开始,血肉、骨骼、经脉……一寸寸消失,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夜风中。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火苗继续往前飘。
飘过第二名供奉,飘过第三名,飘过第四名……
所过之处,人,没了。
就像橡皮擦擦过铅笔字跡,轻轻一抹,就抹得乾乾净净。
终於,火苗飘到了铁木沁面前。
停在他眉心前三寸。
铁木沁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湿透衣背。
他能感觉到,那团火苗里蕴含的力量——
不是高温,不是燃烧,是一种可怕到令人髮指的力量。
只要沾上一点,他就会像那些供奉一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前……前辈……”
他喉咙发乾,声音颤抖:
“饶……饶命……”
贺知凉没理他。
只是晃了晃酒葫芦,又灌了一口,然后抬头看向应州城头,咧嘴笑道:
“小子,这个人……你要活的,还是死的”
城头上,苏清南终於开口,声音平静:
“活的。”
“哦。”
贺知凉点点头,对著那团火苗,轻轻……吹了一口气。
火苗飘回他掌心,没入酒葫芦,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铁木沁瘫软在地,大口喘著粗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可这恐惧只持续了一瞬,就被一股更深的……疯狂取代。
“你以为……你们贏了!”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嘶声吼道:
“我告诉你——没有!”
“这八万大军,只是开始!”
“我背后的人,比你想像的更可怕!他手里掌握的势力,足以顛覆整个北境!顛覆整个天下!”
“你今天杀了我,明天就会有更多人站出来!杀不完的!永远杀不完的!”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癲狂:
“北凉王!你以为你是执棋者错了!你只是棋盘上一枚稍微大点的棋子!真正的执棋者,早就布好了局,就等著你……往里跳!”
话音落,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玉佩,狠狠捏碎。
“以我之血,唤——”
“真主……降临!!!”
玉佩碎开的剎那,一股庞大到令人心悸的威压,从虚空深处……降临了。
一种更古老、更苍茫、仿佛从亘古岁月长河中走出的……意志。
意志降临的瞬间,整个战场的时间,仿佛都……停滯了。
风停了。
雪停了。
连那些叛军脸上的表情,都凝固在了那一刻。
只有空中那三道身影,还能动。
白璃微微蹙眉,冰湖般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凝重。
嬴月握剑的手,微微发紧。
贺知凉收起酒葫芦,脸上的醉意褪去三分,眼中多了几分认真。
城头上,苏清南缓缓抬头,看向虚空深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终於……来了。”
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著一种预料之中的平静。
虚空深处,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