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月紫眸微凝,看著苏清南平静无波的脸,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她修至陆地神仙,深知生死界限是何等森严。
即便是陆地神仙,头颅离体、神魂崩散,也是必死无疑。
没有意外。
除非是那些传说中修成了不灭元神、滴血重生的无上存在。
可屈无晦……显然不是。
就算是王爷是天人也无法逆转阴阳。
吴白更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著苏清南,又看看地上那具无头尸体,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
这位北凉王……莫非是受刺激过度,失心疯了
芍药、绿萼、银杏三女相互搀扶著,也是面面相覷,眼中满是茫然与不解。
唯有青梔,依旧单膝跪地,拄著枪,苍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紧紧地盯著苏清南,仿佛想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
苏清南没有解释。
他只是缓缓走到屈无晦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旁,俯身,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一点近乎透明的金色光芒,悄然亮起。
那光芒极其微弱,却仿佛蕴含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道韵,甫一出现,便让周围的光线都微微扭曲,空气泛起层层涟漪。
“王爷,这是……”
嬴月忍不住轻声问道。
“太初源血的一点灵机。”
苏清南淡淡道,“可追溯过往,暂留因果。”
话音落,他指尖那点金芒,轻轻点在了屈无晦头颅的眉心。
嗡——
一声极轻微的颤鸣响起。
那颗头颅眉心处,被金芒点中的地方,忽然泛起一圈圈水波般的金色涟漪。
涟漪扩散,迅速蔓延至整颗头颅。
紧接著,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头颅断颈处那光滑如镜的伤口,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仿佛时间在那一小块区域发生了倒流。
与此同时,地上那具无头的尸体,断颈处也开始发生同样的变化。
“这……”
吴白瞳孔骤缩,死死盯著那正在发生不可思议变化的尸体,喉咙发乾,“时光……回溯”
他听说过某些涉及时间法则的至高神通,可那都是传说中的传说。
嬴月也是心神剧震。
她比吴白更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这不是简单的治癒,这是对“已发生事实”的部分逆转。
是真正触及了禁忌领域!
这也是天人的手段
苏清南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指尖金芒缓缓移动,从头颅眉心,顺著脖颈断口处那圈金色涟漪,轻轻一引。
一道几乎隨时可能散去的灰黑色虚影,被金芒从断颈处牵引而出。
那虚影模糊不清,隱约能看出是屈无晦的轮廓,但双目空洞,气息奄奄,仿佛风中残烛。
正是屈无晦残存的一丝神魂碎片!
若非苏清南以太初源血灵机强行凝聚因果与回溯时光,这点碎片在头颅离体的瞬间就该彻底消散了。
“去。”
苏清南屈指一弹。
那点金芒包裹著屈无晦残存的神魂碎片,飞向无头尸体的断颈处。
金芒与断颈处尚未完全癒合的伤口接触的剎那——
嗤!
一声轻响。
断颈处的血肉、骨骼、经脉,竟如同活物般开始蠕动、生长、连接!
速度极快!
不过三五息的时间,头颅与脖颈,竟已重新连接在一起!
伤口处只留下一圈淡淡的金色纹路,如同精密的缝合线,闪烁著微光。
苏清南收回手指,指尖金芒消散。
他后退半步,静静看著地上那具“完整”的尸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一点点流逝。
五息。
十息。
二十息……
就在吴白等人以为失败了的时候——
地上,屈无晦的尸体,忽然……动了一下手指。
紧接著,胸膛开始有了极其微弱的起伏。
眼皮颤动。
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初时一片茫然、空洞,仿佛刚从一个极深的噩梦中醒来,不知身在何方。
但很快,茫然褪去,被无边的恐惧与痛苦取代。
他猛地坐起身,双手捂住自己的脖颈,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仿佛窒息了许久的人终於接触到空气。
“嗬……嗬……”
嘶哑的、漏风般的喘息声从他喉咙里发出。
他低头,看著自己完好无损的脖颈,又抬手摸了摸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明明记得……自己死了。
被嬴月一剑斩下了头颅。
神魂崩散的剧痛,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冰冷……
可现在……
他还活著
脖颈完好,四肢……等等!
屈无晦猛地看向自己的右肩和左膝。
那里,空荡荡的。
右臂和左腿,並没有隨著头颅的“回归”而重新长出来。
断口处光滑,被一股柔和的金色力量封住,没有流血,但那种肢体残缺的剧痛与空虚感,却无比真实地传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
嬴月清冷如仙的身影,吴白震惊的脸,芍药三女茫然的神情……
最后,定格在那个负手而立、玄衣如夜的年轻人身上。
北凉王,苏清南。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屈无晦声音嘶哑乾涩,充满了恐惧。
死过一次的人,比任何人都更畏惧死亡。
更畏惧这种……生死不由己的恐怖。
苏清南看著他,金色眼眸平静无波:“没什么。只是让你暂时活过来,回答几个问题。”
“暂时……活过来”
屈无晦瞳孔收缩,“你……你能操控生死”
“不能。”
苏清南摇头,“只是借了一点因果,留你一缕残魂未散。待我问完,你这口气散了,该去哪,还去哪。”
他说得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听在屈无晦耳中,却不啻于晴天霹雳。
暂时活过来……问完话……再死一次
这是何等的……残忍!
比直接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不……不!”
屈无晦惊恐地摇头,仅存的左臂撑著地面,想要后退,却因断腿无法移动,“你不能这样!杀了我!直接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