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气反噬的痛楚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她却一声不吭。
只將龙吟剑抱得更紧。
剑身冰凉,贴著掌心,那股寒意竟让她觉得些许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殿下!”侍女的声音带著慌乱,“东城出事了!”
嬴月睁眼。
眸中疲色瞬间褪尽,只剩锐利冷光。
“说。”
“蛮族旧部聚集的『铁狼坊』,半个时辰前突然暴动。有人煽动,说王爷已放弃应州,要带北凉军退守朔州,將应州留给蛮族自生自灭。现在坊中已聚集上千人,正朝府衙方向涌去!”
嬴月起身。
动作牵动伤势,喉间涌起腥甜。她强行压下,抓过榻边外袍披上。
“守军呢”
“府衙只有三百守军,已闭门死守。但暴民越聚越多,坊中还有兵器流出,似有人暗中供给!”
嬴月走到帐边,掀帘望去。
东城方向浓烟滚滚,火光映红半边天。喊杀声隨风传来,隱约可闻。
她低头看手中龙吟剑。
剑身裂纹在火光映照下格外刺目。
“备马。”她道。
侍女惊愕:“殿下!您这伤势——”
“备马。”
二字落下,不容反驳。
侍女咬牙:“是!”
半刻钟后,嬴月策马出府。
她没穿宫装,只著一身玄黑劲服,外罩墨狐大氅。
长发束成高马尾,额前碎发被风吹乱,露出苍白却冷硬的脸。
龙吟剑悬在腰间,剑鞘遮掩了裂纹,却掩不住那股濒临破碎的虚弱气息。
应州王府副將李云成与苏清南留下的王府护军紧隨其后,各持兵刃,面色凝重。
街道空旷,百姓闭户。
只有零星巡逻的北凉军士见到嬴月,纷纷行礼让道。
马蹄踏过积雪,溅起泥泞。
越靠近东城,喧譁声越大。
铁狼坊原是蛮族商贾聚集之地,坊墙高厚,形同小城。
此刻坊门大开,坊內火光冲天,人影攒动。
坊外已聚集数百北凉军士,持矛列阵,与坊內暴民对峙。
嬴月勒马停在军阵前。
守將是个黑脸汉子,姓赵,见嬴月亲至,慌忙上前:“殿下!您怎么——”
“情况如何”嬴月打断他。
“暴民已衝出坊门三次,都被弟兄们挡回去了。但坊中有人放箭,箭上淬毒,已伤了我们七八个兄弟。”赵守將咬牙,“末將请命强攻!”
嬴月抬眼望去。
坊墙上有弓手影影绰绰,箭鏃寒光在火光中闪烁。坊內喊声震天,隱约能听见蛮语嘶吼:“北凉人滚出去!”
“应州是我们的!”
她沉默片刻。
“不必强攻。”
赵守將愕然。
嬴月翻身下马。
她解下大氅扔给芍药,只著单薄劲服,走向军阵前方。
风雪扑在身上,玄黑衣袍瞬间湿透,贴在肌肤上,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形。
“殿下!”三女齐声惊呼。
嬴月没回头。
她走到军阵最前列,与坊门相隔不过三十步。
坊內暴民看见她,喧譁声一滯。
有人认出了她。
“是那个秦国的长公主!”
“北凉王的姘头!”
“杀了她!”
箭矢破空而来。
嬴月没动。
她只抬手,握住了腰间剑柄。
龙吟剑出鞘。
没有光华,没有龙吟。
只是一柄布满裂纹的、黯淡无光的剑。
但剑出的剎那,坊墙上所有弓手齐齐闷哼,手中长弓“咔嚓”断裂!
不是被斩断,是被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威压生生压碎。
嬴月持剑向前。
一步。
地面震颤。
积雪炸开,露出底下青石板。石板寸寸龟裂,裂痕以她足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二步。
坊墙开始摇晃。
墙头砖石簌簌落下,砸进下方人群,引起一片惨叫。
三步。
她停在坊门前。
抬头,看向坊內密密麻麻、面目狰狞的暴民。
“我乃大秦长公主嬴月,北凉王苏清南未过门的妻子。”
声音清冷,不高,却穿透所有喧譁,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应州现在是北凉的应州。以前是,以后也是。”
她顿了顿,剑尖斜指地面。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放下兵器,走出坊门。今夜之事,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二,继续顽抗。”
她抬眼,眸中寒光凛冽。
“那我便屠尽此坊,鸡犬不留。”
话音落,死寂。
只有风雪呼啸,火光噼啪。
坊內暴民面面相覷,有人握刀的手开始颤抖。
嬴月身后,北凉军士齐齐踏前一步。
甲冑碰撞,长矛顿地。
轰!
震响如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