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一脚落下的瞬间——
轰!
整片黑松林震动!
不是地面震动,是空间震动。
积雪从枝头簌簌崩落,松针齐刷刷折断,林道两侧的树干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从树皮深处渗出来的,蜿蜒流淌,组成巨大的阵图。
阵图亮起刺目光芒。
光芒中,景象开始扭曲。
林道向前延伸,却在三十丈外突然断掉,变成悬崖。
悬崖下是翻滚的熔岩,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里瀰漫硫磺的恶臭。
左侧松林化作刀山,钢刃林立,寒光闪烁。
右侧积雪变作毒沼,墨绿色气泡咕嘟冒出,破裂时溅起腐蚀性毒液。
幻象真实得嚇人。
热浪灼痛皮肤,硫磺味呛入喉咙,刀山寒光刺眼,毒沼的酸腐气钻进鼻腔。
芍药脸色发白,握剑的手渗出冷汗。
银杏扣住伞柄,伞骨弹开半尺,露出暗器发射孔。
绿萼双刀交叉胸前,刀刃映出她紧绷的脸。
只有青梔没动。
她看著那些幻象,眼神冷静得像在看戏。
“北斗掩月……”她低语,“掩的是阵眼,杀机藏在月位。月在哪”
苏清南没回答。
他站在原地,看著前方悬崖熔岩,忽然笑了。
“月在天上。”
话音落,他抬手,对著头顶虚空一抓。
动作隨意,像摘果子。
但五指收拢的剎那,林道上空传来碎裂的脆响。
那声音很清晰,从极高处传来,层层下坠,最后砸进每个人耳膜。
紧接著,幻象开始崩溃。
悬崖熔岩像褪色的画布,顏色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真实的林道。
刀山毒沼同时消散,变回普通的松林积雪。
阵图光芒急速黯淡,树干表面的金色纹路寸寸断裂,化作光尘飘散。
三息。
整个幻阵彻底崩解。
林子里恢復原貌——
还是那片黑松林,积雪覆盖,枝条低垂,只是比刚才更安静了。
死寂。
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苏清南收回手,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
“出来吧。”他对著林子深处说,“这种小把戏,浪费彼此时间。”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
苏清南等了三息。
然后迈步,朝林子深处走去。
青梔立刻跟上。芍药三人对视一眼,咬咬牙,也提马追进去。
林道越走越窄,光线越来越暗。
松树开始密集,枝杈横生,几乎要刮到人脸。积雪深及马膝,战马行进艰难,喷著白气,蹄子陷进去拔出来时带起大块冻土。
苏清南走得不快。
他像是在散步,脚步平稳,靴子踩雪的声音规律得让人心悸。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一片林间空地。
空地中央站著一个人。
白衣,白靴,白斗篷。
连头髮都是白的——
那不是老者的苍白,而是少年人的银白,在昏暗中泛著冷光。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精致得不像真人,眉眼细长,嘴唇很薄,肤色白得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的血管。
手里握著一柄剑。
剑也是白的,剑身细长,剑柄缠著银丝,剑鍔处嵌著一枚冰蓝色宝石。
他就那么站著,周身没有气息外泄,却让整片空地的温度骤降十度。
积雪表面凝结出冰晶,松针掛上白霜,空气里的水分冻成细小的冰粒,悬浮在周围,反射著微弱天光。
“影月神宫,白月使。”
少年开口,声音清冷,像冰锥敲击玉盘,“奉宫主令,取北凉王性命。”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今天雪很大。
苏清南停下脚步,打量他。
“就你一个”
“一个够了。”
白月使道,“杀你,不用人多。”
苏清南笑了。
那笑容很淡,眼底却没有笑意。
“你们宫主没告诉你,我是谁”
“知道。”白月使点头,“北凉王苏清南,二十三岁入陆地神仙,执掌北境,麾下高手如云。但这些……”
他顿了顿,剑尖抬起,指向苏清南。
“与我无关。我的任务,是杀你。”
话音落,他动了。
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原地消散,再出现时已在苏清南左侧三尺。
剑刺出。
没有破空声,没有剑光。
只有一道极细的、冰蓝色的线,从剑尖延伸出来,线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实质的冰棱。
速度太快。
快到青梔只来得及瞳孔收缩,枪尖刚抬起半寸,那道冰线已到苏清南咽喉。
但苏清南没动。
他甚至没看那柄剑。
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对著那道冰线轻轻一夹。
动作慢得肉眼可见。
却精准得可怕。
冰线在距离咽喉三寸处停住。
被两根手指夹住。
白月使脸色变了。
他想抽剑,剑身纹丝不动。想变招,真气灌入剑柄,剑身震颤,冰蓝色光芒大盛,寒气炸开,周围三丈內的积雪瞬间冻成坚冰。
但苏清南那两根手指像铁钳。
冰线在他指间挣扎,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却无法前进分毫。
“影月神宫的寒月剑线。”苏清南开口,语气平淡,“练得不错,可惜火候差了些。”
他手指用力。
咔嚓。
冰线断裂。
不是被折断,是从中间崩碎,化作无数冰晶粉末,簌簌落下。
白月使闷哼一声,连退七步,每步都在雪地上踩出深坑,嘴角溢出血丝。
他低头看手中剑。
剑身完好,但剑尖三寸处出现了细微裂痕。
“你……”
他抬头,眼中露出惊骇,“你不是陆地神仙!”
苏清南没理他。
他转头看向空地另一侧的阴影。
“看了这么久,该出来了吧。”
阴影里传来轻笑。
笑声很柔,很媚,像春夜里情人的低语。
一道红色身影从树后转出。
那是个女人。
红衣如火,裙摆曳地,腰间繫著金丝絛,絛上坠著十二枚银铃,走动时铃声清脆。
她看起来三十许岁,容貌艷丽到近乎妖异。
眉眼含情,唇色朱红,肤色白皙,长发盘成高髻,髻间插著一支金步摇,摇坠是朵绽放的曼陀罗。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瞳孔是暗红色的,看人时像两团燃烧的火焰,能把人魂魄吸进去。
“北凉王好眼力。”
女人开口,声音甜得发腻,“奴家藏得这么深,还是被王爷发现了。”
青梔很不喜欢。
芍药、银杏、绿萼也不喜欢。
这个女人,太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