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什么”
“但引风阁柳寒烟根据巡卫网络收集的零星信息交叉比对,发现此人约半年前曾在七皇子麾下某个商会联盟的护送队伍中短暂出现过,虽身份似是临时僱佣,但时间点与那商会联盟在云霞郡初现端倪之时吻合。
且观其气度,虽刻意收敛,隱有行伍歷练过的痕跡,与其所述纯粹的游歷散修经歷略有出入。”韩立谨慎回稟。
李长生接过玉简,神识扫过。问询记录详实,那赵元明对答也算流利,甚至对一些棲霞峰的理念能说出几分道理。
然而,正是这份流利与契合,在柳寒烟標註出的疑点映衬下,反而显得有些不自然。
像是一份精心准备的答卷。
他沉默片刻,放下玉简。
“峰主,此人修为可用,言辞亦恳切,虽有些许疑点,但暂无实证。
是否……召入一见,再行详查或许真是慕名而来的义士。”
韩立试探问道。毕竟,筑基后期的战力,对目前的棲霞峰而言,还是有吸引力的。
李长生却缓缓摇头,目光平静而坚定:“不必了。新章既立,便当严守。
寧错过,勿滥收。此人背景存疑,动机未明,纵有修为,亦非我棲霞峰当下所需。
我峰要的是志同道合、根基清白的同道,而非单纯的战力堆砌,更非可能引来隱患的他山之石。”
他看向韩立,语气加重:
“韩立,你需谨记。德配其位,首重慎始。
门户之守,如同堤坝,有一丝蚁穴疑隙,便可能有溃堤之危。
声望愈高,覬覦者手段愈奇。
今日拒一筑基,看似损失,实则是护我峰风清气正之根本。
你去回绝他吧,言辞可客气,但態度须明確。
棲霞峰纳贤,自有章法,非仓促可决。”
韩立心神一凛,立刻躬身:
“属下明白了!是属下思虑不周,险些为短利所惑。这就去办。”
望著韩立离去的背影,李长生独自坐在殿中,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桌面。
赵元明……是单纯慕名而来
还是七皇子或其关联势力新一轮的试探
甚或是其他覬覦者投下的问路石
不得而知,也无须尽知。
重要的是,棲霞峰已非昔日那个需要广纳人手、快速膨胀的初创山头。
它有了自己的根基,自己的理念,自己的规矩,更有了在风浪中初步淬炼出的风骨。
“筑基后期……或许真是人才。”
李长生望向殿外渐沉的暮色,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但,非我同道,不入我门。棲霞峰的路,註定只能由真正认同其道、洗净铅华之人,携手共行。”
他拒绝了可能的战力,却守住了更重要的东西——那条刚刚梳理清晰、不容玷污的“德”之底线。
山下,得到韩立明確而客气回绝的赵元明,脸上闪过瞬间的错愕与不易察觉的阴霾,旋即恢復平静,拱手告辞,身影很快消失在苍茫山道之中。
而棲霞峰上,晚课钟声悠扬响起,弟子们归於静室或讲堂,继续著他们平凡而扎实的修行。
峰內灯火渐次亮起,与天边星辰呼应,一片寧静祥和。
李长生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还未到来,但棲霞峰,已经做好了以清正之风,迎接任何不正之雨的准备。
璞玉虽好,非我矿脉所出,不纳也罢。自有良材美质,会在合適的时机,被这山间清风吹送而来。
风已清,气已正。前路虽遥,步履愈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