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声音低沉:
“持此剑,儿臣斩杀过三品凶兽,抵御过异族入侵,也曾在绝境中用它撑住坍塌的阵基,护住身后三百袍泽。”
“此剑如今已不堪再用,鞘有七裂,刃有十三缺。”
他將剑横於掌中:
“然儿臣每见此剑,便记起那一夜,三百袍泽因儿臣之令而得以生还,其中九十三人,至今仍在边疆为將。”
“儿臣所献,非此残剑,而是想问:
若王道之极,是江山万里、兆民归心;
那么將道之极,是否便是这柄残剑上所鐫刻的——九十三条不曾凋零的性命”
无人应声。
虚空中,久久沉默。
而后,一道苍劲雄浑、仿佛裹挟著千万年边关风霜与铁血的低沉声音,从极遥远之处传来:
“好剑。”
仅此二字。
二皇子却像是得到了世间最高的讚誉,郑重收剑归鞘,躬身退下。
第四位献礼者,是李长生熟悉的——三皇女赵清珞。
她今日著一袭淡金宫装,云髻凤釵,仪態万千,行至殿前,盈盈一礼。
“儿臣清珞,献礼。”
她自袖中取出一物,並非法器,亦非丹药符籙,而是一卷以灵丝编织、封以火漆的帛书。
“此为《玲瓏工坊七十三策》。”
赵清珞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儿臣幼好格物,常思:仙朝工部制式法器,精良有余,然千器一面,难应万变;
民间匠坊,巧思迭出,却困於资源、传承,难成大器。”
“故儿臣设玲瓏工坊,广募民间匠师、散修器师,不以出身论才,唯以实技取用。”
“七十三策,乃工坊七年积累:收录改良工艺凡四十一项、降低成本之法十九则、旧器新用之巧思十三例。”
她抬眸,目光明亮:
“此策若能推广,仙朝制式法器成本可降两至三成,玄阶、地阶器胚炼製成功率可提高一成五。
儿臣已在小范围內试行,皆验。”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低缓:
“然儿臣所献,非此策卷本身,而是想以此叩问百工真仙:
技艺革新,本当惠及眾生;然旧业壁垒、传承藩篱,往往使新法束之高阁。
以皇子皇女之身,当以何力,破此困局”
此言一出,不少人心头一凛。
这话,隱隱指向了某些势力盘根错节的旧业壁垒——万符楼、百宝阁,以及他们背后所代表的既得利益者。
而赵清珞的发问对象,是百工真仙,而非符道、器道或阵道某一分支。
这意味著她所追求的,是超越门户之见的百工融通。
与李长生的道途,隱隱共鸣。
虚空深处,一道低沉、浑厚、带著金属质地般刚硬质感的老者声音,缓缓响起:
“善问。利不百,不变法;功不十,不易器。
你欲破藩篱,先须让人看到——新法之功,十倍於旧器。”
赵清珞眸光一闪,深深一礼:“晚辈谨记真仙教诲。”
她收好帛书,退下之前,目光不著痕跡地掠过李长生所在莲台。
李长生微微頷首,神色平静。
他知道,三皇女方才那一问,既是献礼,亦是信號。
而他的献礼,即將为这个问题,提供一个具体而微的答案。
皇子皇女献礼,至此过半。
五皇子献归尘丹,叩问丹道普惠;
六皇女献百劫冰心,叩问冰之温情;
二皇子献残剑,叩问將道极境;
三皇女献“七十三策”,叩问百工革新。每一礼,皆有真意;每一问,皆有迴响。
李长生静静观礼,指尖轻抚储物法器边缘。
七皇子的紫霄破极符惊艷,却未必比得上五皇子的十载尘土、二皇子的九十三条性命。
献礼之贵,贵在真心。
他的启灵符机,亦將在此间,发出自己的叩问。
献礼继续。
而他已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