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起头,阴沉著脸,衝著祝红梅就吼道。
“吵死了!没听见孩子哭吗!还不快去哄!连个孩子都看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这毫不留情的斥责,像一盆冰水將祝红梅浇了个透心凉。
她看著婆婆满脸的不信和嫌弃,看著丈夫冷漠厌烦的脸,再听著里屋孩子越来越响亮的哭声,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憋闷堵在胸口,几乎要让她窒息。
她咬了咬牙,转身衝进里屋,动作粗暴地抱起啼哭不止的女儿,心里却是一片冰凉和茫然。
这胎……真的能如她所愿吗
就算生了,在这个家里,又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可一想到蔡菊香是个不能生的,她又释然了。
就算这胎没生中,她多生几个总归有个儿子。
不像蔡菊香,生二丫的时候坏了身子,就算嫁给章海望又怎么样
她敢保证,她很快就会被甩掉的!
这样想著,她心里总算好受了不少。
吴家那点令人窒息的鸡飞狗跳,在家属院里激不起太大的水花。
很快,另一则更劲爆的消息,如同海风般席捲而来,迅速压过了章蔡二人即將结婚的热度。
这些天,水房边、晾衣绳下、合作小组车间休息的间隙,总能看见三五个军嫂聚在一起,头碰著头,压低声音,神色兴奋又带著点解气地议论著。
“哎,你们听说了没就那个『洁白牌』洗衣粉,出大事了!”黄翠萍嗓门天生亮,这会儿虽然压著,也透著一股子快意。
“洁白牌哪个洁白牌”有消息滯后些的军嫂还没反应过来。
“还能是哪个就是京市红星日化厂那个,前阵子跟咱们『海鸥』打擂台,到处送蛤蜊油,降价促销那个!”李春花在一旁补充,语气里也带著不屑。
“哦哦,那个啊!它出啥事了前阵子不还卖得挺火吗”
“火”黄翠萍嗤笑一声,“那是烧到自家屁股了!听说他们那洗衣粉有问题!洗出来的衣服,看著是乾净,可布料不经穿,新衣裳洗上几个月,稍微用点力一扯就破!跟纸糊的一样!”
“我的老天爷!真的假的”听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可不是小事啊!衣服多精贵一年到头每人就那么点布票,谁家不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好傢伙,几个月就给洗烂了,这谁受得了!”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军嫂拍著大腿接话,“听说好多用了『洁白牌』的顾客都找上门了,扯著洗坏的衣裳去供销社和百货商店闹!要求退货赔偿!现在啊,那些供销社和百货商店的负责人,也扛不住压力,都跑到红星日化厂销售处討说法去了!闹得可大了!”
“嘖嘖,难怪呢!”有反应快的军嫂恍然大悟,“我说咱们合作小组最近机器怎么都快轮冒烟了,香皂和面霜都顾不上了,全在赶工生產洗衣粉,还老是供不应求!原来是『洁白牌』自己作死,把市场给空出来了!”
“就是就是!咱家的洗衣粉咱们自己用著都知道,去污力强,还不伤布料,价格又公道。以前是被方彩凤使阴招泼脏水,销量才降了下来,现在好了,让他们好好的路不走,非要整那些邪门歪道的,现在报应来了吧该!”
“对对对!这叫恶有恶报!谁让他们当初使坏心眼,搞那些下三滥的手段陷害咱们!”
军嫂们越说越兴奋,脸上都带著扬眉吐气的笑容。
之前“海鸥牌”面霜被诬陷“烂脸”,合作小组承受的巨大压力和委屈,此刻仿佛都隨著“洁白牌”的自爆而得到了宣泄。
虽然不知道“洁白牌”具体出了什么技术问题,但竞爭对手倒霉,自家產品重新获得信任和追捧,总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消息像长了腿,很快传遍了整个家属院,合作小组里干活的军嫂们越发充满干劲,订单多了,她们的工分和收入也就水涨船高,日子更有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