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的魂魄就这般静静地悬浮在距离地面半尺的半空中。他微微低著头,似乎还沉浸在某种深度的睡眠之中。
与沉睡前相比,此刻的林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的他,就像是一团勉强捏成人形的水雾,边缘总是带著模糊的重影,透过他的身体甚至能看到后方的石壁。而现在,他的魂体凝实得犹如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不仅没有任何透明感,甚至连衣物的褶皱、髮丝的纹理都清晰可见,仿佛一个拥有真正肉身的大活人凭空站在了那里。
四周的魂力终於彻底平息。洞府內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养魂香那最后一点青烟,还在固执地繚绕。
半空中的林屿,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隨后,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没有属於残魂的浑浊与死气,仿佛能一眼看穿这世间所有的虚妄与偽装,直透人心。
林屿低下头,將双手抬到眼前,眼神中带著一丝新奇。
他慢慢地翻转著手掌,看著掌心那清晰可见的纹路;他试探性地握紧拳头,又一根一根地伸展手指。在他做这些动作时,那凝实如玉的魂体肌肤上,甚至能看到指甲边缘那极其自然的弧度,以及用力时关节处微微泛起的灵光。
一番细致的查探后,林屿终於放下了双手。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越过虚空,静静地落在了盘膝而坐的苏铭身上。
看著徒弟那张虽然强作镇定,但眼角肌肉仍在微微抽动的脸庞,林屿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勾起了一个苏铭无比熟悉的戏謔笑容。
洞府內,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虽然依然带著一丝长时间未开口的沙哑,但却中气十足,不再是以前那种飘忽不定的虚弱感,里面满满地塞著笑意。
“臭小子,为师这一觉……睡了多久”
林屿在问出那句话后,目光便从苏铭的脸上移开,再次低下了头。他仿佛对自己现在的状態產生了极大的兴趣,像是一个老匠人在打量一件刚刚出炉的绝世瓷器,反覆端详著自己的双手。
他用力地活动了一下十根手指。
“噼啪……噼啪……”
一连串细微却极其清脆的骨节摩擦声,在这落针可闻的洞府內响起。
苏铭的眼神猛地一凝。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却真实得令人髮指!要知道,神魂乃是虚无之物,没有骨骼、没有经络,怎么可能会发出这种属於肉身才有的骨节爆鸣这只能说明一点:师父如今的魂体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