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绕过桌子,又揉了揉谢应危柔软的发顶,声音放得更柔:
“我还有点文件要处理,你先吃,吃完早点休息。晚安。”
说完,他转身,朝餐厅外走去。
这几天確实有些心神不寧,不仅仅是因为谢应危的案子。
一种更深层的不安像背景噪音一样,始终縈绕不散。
他归咎於自己太过担心谢应危,思虑过重了。
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餐厅门的把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唤——
“无晦。”
楚斯年的脚步连同他整个人都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剎那间凝固,又轰然冲向头顶。
无晦。
这是他旧时的字,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屈指可数。
其中一人,早已龙驭上宾,化为史书上一行冰冷的年號。
而另一个知道並且有资格如此称呼他的人……是亲手將他从混沌中雕刻出来,赋予他最初形態的那个存在。
楚斯年猛地转过身,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而微微发紧:
“应危,你刚刚喊我什么”
谢应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嚇了一跳,手里的勺子“噹啷”一声掉进碗里。
他睁大了眼睛,看著楚斯年骤然变色的脸,茫然地重复:
“叔叔……啊。我喊您叔叔。怎么了”
楚斯年紧紧盯著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谢应危的茫然是真实的,那双眼睛里只有不解和一丝被嚇到的无措,没有任何偽装或深意。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还是最近真的太累,精神过度紧绷出现了幻听
楚斯年的惊疑如同潮水般翻涌,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他站在原地,看了谢应危好几秒,才缓缓摇了摇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没事,可能是我听错了。你继续吃吧,吃完早点休息。”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昏暗,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迴响。
楚斯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復胸腔里那阵失序的心跳。
他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是幻听吗因为压力太大不……那声音太清晰了。
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无声地呼唤:
“系统。”
一个只有他能感知到的非物质存在响应了他的呼唤。
【我在,宿主。】
“刚刚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除了我和谢应危对话之外的声音”
【正在调取音频记录……检索中……检索完毕,並无。】
没有记录。
楚斯年沉默了片刻。
系统记录是他最可靠的客观凭证之一,而且与那人关係紧密,它说没有,那大概率就是真的没有。
难道真的是自己压力过大,在谢应危发出一个含糊音节时,大脑自动补全成了那个深埋心底的名字
他无声地嘆了口气,心底那阵莫名的悸动和不安却没有因此完全消散,沉淀为一种更深的疑虑。
也许,他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等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彻底处理乾净,就……
他睁开眼睛,重新挺直脊背,朝著书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