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都不是。”
楚斯年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想了想又推得离谢应危远了一些,防止他忽然砸东西:
“是您的第五代孙。史载,那位……嗯,性情有些乖张,沉溺於炼丹之术。加之当时天灾频仍,百姓日子艰难,所以……”
“混帐东西!朕就知道!一代不如一代!朕辛辛苦苦打下……咳咳,守下的江山,就是让这些不肖子孙拿去败的!”
谢应危越说越气,在沙发上坐不住,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步,嘴里噼里啪啦地数落:
“定是疏於管教!他爹是干什么吃的太傅、少师都是废物吗!怎么就教出这么个玩意儿!”
“玩乐玩什么能玩没一个王朝!是斗鸡走马,还是酒池肉林!不成体统!毫无人君之相!”
“还有那些奸佞!定是巧言令色,蒙蔽圣听!该杀!统统该杀!若是朕在,早把他们拖出去凌迟了!”
“天灾天灾年年有,为何到他手里就亡了国定是賑济不力,仓廩空虚!平日里不知积蓄,不知体恤民力!废物!十足的废物!”
“逆子!孽障!!”
谢应危胸膛剧烈起伏,开始咬牙切齿地怒骂那个素未谋面,却葬送了他江山的五代孙。
从用人不明骂到治国无方,从奢靡无度骂到昏庸糊涂,连带前面几代守成之君也被他挑剔了一番,认为他们定然是留下了隱患或是教子无方。
楚斯年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又不敢笑,更不敢劝“陛下消消气都过去几百年了”。
只能像个最称职的捧哏又適时地递上水杯,小声提醒:
“陛下,您骂了有一刻钟了,喝口水吧,缓缓,缓缓……”
谢应危正骂到兴头上,被他一打断,更来气了,瞪他一眼:
“缓什么缓!朕的江山都让人败没了!你让朕怎么缓!”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一抹嘴继续开火:
“还有你!楚卿!你既是摄政王,怎的没早点……”
他话说一半,卡住了,想起楚斯年死得比大启亡国早得多,这锅好像扣不过去,悻悻地住了口。
但怒火未消,又转向了虚无的列祖列宗和满朝文武,开始无差別攻击。
骂了足有十几分钟,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不是不气了,而是骂累了,也饿了。
谢应危这几日风餐露宿,本就体力消耗巨大,刚才又情绪大起大落,此刻只觉得口乾舌燥,腹中空空如也。
尤其是一想到自己曾经坐拥四海,御膳房珍饈美饌无数,如今却沦落到靠人接济,这对比更让他心里憋闷,肚子也適时地“咕嚕嚕”响了起来。
骂声戛然而止,脸色有些僵硬。
楚斯年立刻捕捉到了这声音,心里一松,连忙道:
“陛下定是饿了!臣这就去准备些吃食。”
他想了想,陛下初来乍到,估计对现代厨房一窍不通。
自己做他那点厨艺,煮个泡麵煎个蛋还行,招待皇帝怕不是要掉脑袋。
还是外卖最稳妥。
“陛下,此间世界有一种极为便利的用膳方式,名为外卖。
便是通过……嗯,一种传讯工具,告知远处的饭馆酒楼我们想吃什么,他们做好了便会派人送来。
您看今晚我们吃点新奇的可好比如披萨源出西洋义大利国,彼地土人所创,近世方传至我中华。”
楚斯年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体,试图用最简单的话解释。
“外卖”
谢应危皱起眉,对这个词感到陌生,更对流程感到怀疑。
“让朕吃陌生庖厨,经他人之手,又经路途运送而来的饭食这成何体统安全如何保障”
楚斯年心里嘆气,就知道这位陛下疑心病重,挑剔。
他立刻换上委屈又诚恳的表情:
“陛下明鑑,此间世界与宫中不同,並无御厨。臣愚钝,於庖厨之事更是一窍不通。
这外卖是此间常事,店家皆有执照,送餐之人亦经核查,臣每次食用,皆安然无恙。
陛下初来不妨尝尝鲜若是不合口味,臣再想他法。”
谢应危看著楚斯年一副“臣真的尽力了但臣真的不会做饭”的可怜样,再想想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和过去一个月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惨状。
最终,对食物的渴望和对楚斯年的信任占了上风。
他不甚情愿地点了点头,但依旧板著脸:
“既如此便依你。务必仔细些。”
“陛下放心!”
楚斯年如蒙大赦,拿著手机走到一旁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