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宾客开始陆续告辞。
谢应危也適时向主人杜邦道別。
走出別墅时,外面的天色已彻底黑透,云层低垂,空气潮湿闷热,带著山雨欲来的气息。
楚斯年几乎与他同时出来,站在廊下,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天,几不可闻地嘀咕了一句:
“怕是要落雨了。”
谢应危走到他身侧,淡淡道:
“上车吧,楚老板。我送你一程。”
楚斯年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並未推辞:
“那就麻烦少帅了。”
两人再次坐进车后座。车子驶离別墅区,匯入夜间稀疏的车流。
“没想到楚老板对古物鑑赏也颇有心得。”
谢应危率先开口,语气隨意,像是不经意的閒聊。
楚斯年笑了笑,侧脸在车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显得轮廓柔和:
“少帅谬讚,真的只是碰巧知道一些。”
他回答得依旧滴水不漏。
谢应危“嗯”了一声,不再追问,目光却不由落在楚斯年沉静的侧影上。
菸灰色大衣领口衬著他白皙的脖颈,粉白色的髮髻一丝不乱,眉眼低垂时有种专注而疏离的美感。
眼前之人从容淡定,见识不凡,气质清冷又隱含锋芒,与陈舟口中那个为情癲狂,卑微如尘的旧日楚斯年简直判若两人。
那样一个在感情上激进到不惜以死相逼,闹得满城风雨的人,怎会是眼前这个端方沉稳,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模样
难道那位林少爷当真有什么通天的手段,能让人迷失至此
谢应危想不明白。
这本与他无关,可这巨大的反差却勾起他难得的好奇与探究欲。
这样一个清冷冷,仿佛不沾俗世尘埃的人儿,当真会做出那般不顾一切,姿態难堪的事情吗
他兀自想著,半晌才猛然惊觉,自己方才竟在心里將楚斯年从仪態到谈吐都夸讚了一番。
摇了摇头將这莫名的思绪压下,视线转向窗外。
车子行至半途,酝酿了整晚的雨终於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很快便转为密集的雨点,敲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
等到楚斯年报出的地址,位於老城区一条相对清静,但显然並非富庶地段的弄堂口时,外面已是雨幕如织,积水在昏黄的路灯下反射著破碎的光。
楚斯年看著车窗外的大雨,眉心微蹙。
谢应危看了一眼,伸手从座位旁的暗格里取出一把黑色长柄伞,递给楚斯年:
“雨势不小,这把伞楚老板先用著。”
楚斯年接过伞,触手是冰凉的金属伞骨和乾燥的伞面。
他抬眼看向谢应危,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映著车內微弱的光,真诚道:
“多谢少帅,今晚叨扰了。”
“举手之劳。”
谢应危语气平淡。
楚斯年不再多言,推开车门撑开那把黑伞。
伞面很大,將他整个笼罩其中。
他微微弯腰,对车內之人最后頷首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