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某不敢。”
李守才面色不变,“只是我李家新立,
百废待兴,实在无力接待大队宾客。
真人若真心商议,不若我们就在此地,开门见山如何
也免得劳师动眾,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寒璃真人盯著李守才看了片刻,
忽然轻笑一声,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李道友快人快语。也罢,既如此,本座便直说了。
水榭宗与我玄霜谷世代交好,更有守望相助之盟约。
如今水榭宗虽逝,但其在儋州的產业、利益,
尤其是几大仙城的份额,我玄霜谷有权继承部分,
以慰故友,亦保两州商贸畅通。
此外,我玄霜谷商铺,
需在儋州主要仙城享有最优惠入驻之权。”
她声音转冷:“若李道友应允,
我玄霜谷便承认李家在儋州的地位,
两宗可结为友好,互通有无。
若是不允……哼,我玄霜谷虽不愿轻启战端,
但为了维护宗门利益与故友遗泽,也不得不做一些事情了。”
李守才心中冷笑,果然是为了利益而来,说得冠冕堂皇。
他略作沉吟,道:“水榭宗乃我李家所灭,其一切遗產,
自然归我李家所有。
此乃修仙界惯例,真人应当清楚。”
见寒璃真人脸色更冷,他话锋一转:
“不过,为表我李家愿与邻为善的诚意,
也看在真人曾於兽潮中援手的份上,
李某可以做主,允许玄霜谷商铺入驻我儋州主要仙城,
並给予一定优惠。
同时,我李家商铺,亦希望能在贵谷地盘內获得同等对待。至於仙城收益分成……”
他伸出两根手指:“水榭仙城、苍茫仙城等主要仙城,
如今由禹家代管,收益需上交我李家八成。
若玄霜谷愿意,我可从这八成中,
分出两成,作为两宗友好往来的象徵,划归玄霜谷。
这是李某的底线。”
“两成”
寒璃真人眉头微皱,显然对这个比例不太满意。
她原本的心理预期至少是三到四成,甚至更多。
两人就在这云海高空之上,你一言我一语,
展开了激烈的討价还价。
李守才咬定两成不鬆口,並强调李家新立,开销巨大,
且需要安抚儋州各方势力。
寒璃真人则不断施加压力,
提及玄霜谷的实力和两宗歷史渊源。
最终,或许是顾忌雷蛟的威胁和李守才的强硬態度,
或许是不愿真的为了一些灵石收益与一个势头正盛的新兴势力彻底撕破脸,
寒璃真人做出了让步。
“好!两成就两成!”
寒璃真人声音清冷,“但需立下天道契约,此分成比例,
至少维持百年。
且我玄霜谷在儋州仙城开设的店铺,
享有关税减半之权。
相应的,贵宗店铺在我玄霜谷境內,亦享有同等待遇。”
“可,但百年就算了,最多三十年。”李守才点头。
五十多年时间,足够李家彻底消化儋州,站稳脚跟了。
甚至他都要衝击金丹呢。
届时,形势如何,还未可知。
最终两人討价还价,再次商討到了五十年。
两人当即以神魂起誓,
订立了简单却具有天道约束力的契约。
虽然只是口头和神识约定,
但对金丹修士而言,已具足够效力。
“既已议定,便不打扰李道友了。
相关细则,本座会派弟子后续与贵宗接洽。”
寒璃真人深深看了李守才一眼,不再多言,转身返回飞舟。
很快,那艘气势汹汹而来的冰蓝色飞舟,调转方向,
朝著来路缓缓驶离,最终消失在云海之中。
李守才立於蛟首,望著飞舟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这暂时的妥协,只是权宜之计。
玄霜谷未必甘心,其他更远的势力,也可能在观望。
李家未来的路,还很长。
他拍了拍雷蛟的独角,雷蛟会意,发出一声畅快龙吟,
载著他朝著棲蛟峰方向返航。
回到峰內,李守才並未惊动太多人,
只是给正在处理庶务的李承飞发去一道简短传音:
“玄霜谷之事已暂了,他们短期內应不会再犯。
峰內一应事务,由你与红焰全权决断,遇重大变故再报我。
为父需闭关一段时日,消化所得,稳固修为。”
传音完毕,他便径直进入了棲蛟峰深处灵气最浓郁的闭关密室,启动了重重禁制。
峰下半山腰院落中,接到父亲传音的李承飞,
与苏红焰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如释重负。
父亲不仅安然归来,还似乎解决了玄霜谷的威胁!
“夫君,父亲將如此重担交给我们……”
苏红焰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
李承飞握住她的手:
“父亲信任我们,我们更当尽心竭力!
红焰,我们就以此地为起点,好好辅佐父亲,
经营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基业!”
棲蛟峰,李氏別府山门外。
数辆由低阶妖兽青角牛拉著的华丽车驾缓缓停下,
为首的车厢帘幕掀开,
云家老祖云厉海走了下来,
身后跟著数名云家核心子弟,
手中捧著大大小小的礼盒,
更有几名弟子牵著一群皮毛光滑的牛犊状妖兽。
这些牛犊通体雪白,
额间有一小撮淡蓝色软毛,
气息在一阶初期到中期不等,
正是云家闻名儋州的特產。
碧波灵牛的幼崽。
因其牛奶带有淡淡水灵气与碧波纹而得名。
“烦请通报,云家云厉海,特携薄礼,
前来拜见李家主,恭贺李家主执掌儋州!”
云厉海对著守门的禹家弟子拱手,
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
与数月前在苍茫仙城和兽潮中的囂张跋扈判若两人。
消息很快传入正在半山腰处理庶务的李承飞耳中。
他略一沉吟,放下手中玉简,对身旁的妻子苏红焰道:
“父亲闭关前將接待外客之责交予我们,
这云家……倒来得快。
走,我们去会会这位云家老祖。”
两人整理衣冠,来到前殿。
见到李承飞和苏红焰,
云厉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旋即笑容更加热切,深深一揖:
“云厉海,见过公子,夫人!
恭贺李家主登临儋州之巔,
也恭贺二位公子夫人回归家族,执掌要务!”
“云老祖客气了,请坐。”
李承飞神色平静,抬手示意,
与苏红焰在主位坐下,不卑不亢,气度沉稳,
丝毫不见年轻修士的稚嫩。
云厉海落座,立刻示意族人將礼物呈上:
“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公子笑纳。
此乃我云家世代精心培育的碧波灵牛幼崽十头,
皆是一阶中品以上资质,其中三头母牛潜力更佳。
此牛所產灵奶,温和醇厚,蕴含精纯水木灵气,
长期饮用,对低阶修士稳固根基大有裨益,
尤其適合孕產妇及幼龄仙苗。
此外,还有碧波灵牛特製灵奶膏百盒,
灵牛角、牛皮等材料若干。”
他一边介绍,一边暗中观察李承飞的神色。
这碧波灵牛確实是云家压箱底的產业之一,
其灵奶在儋州上层修士圈子中颇受欢迎,价值不菲。
一次性送出十头幼崽,
对云家而言也是不小出血,
但为了消弭仇怨、保住家族,他不得不下血本。
李承飞神识扫过那些温顺的牛犊和礼物,
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
“云老祖有心了。碧波灵牛之名,
李某在元州时亦有耳闻,確是佳品。”
云厉海心中一喜,以为对方年轻,
被这厚礼打动,连忙趁热打铁道:
“不敢当不敢当。过往我云家被水榭宗蒙蔽,
对李家多有冒犯,尤其是兽潮中,
族中不肖子弟更犯下大错,
致使贵家族英才陨落……
云某每每思之,惶恐不安,夜不能寐。
今日特来请罪,献上此礼,
只求李家主与公子能宽宏大量,
给我云家一个改过自新、戴罪立功的机会!
我云家愿举族依附,唯李家马首是瞻!”
他说得情真意切,几乎声泪俱下。
李承飞听完,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云老祖,过往恩怨,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林石头之仇,我李家上下铭记。
不过,父亲曾言,首恶已诛,余者若能诚心悔过,並非不能给机会。”
云厉海心头一紧,知道关键来了。
“既然云家愿依附,那便需遵从李家规矩。”
李承飞语气转肃,“作为我棲蛟李氏附属,
上缴供奉,乃是本分。
念在云家此次诚意颇足,过往產业亦可保留。
但,自今年起,
云家每年需上缴价值三千下品灵石的碧波灵牛奶,
或等值的其他资源、材料。
此乃定例,不可减免。云老祖以为如何”
每年三千灵石!
云厉海心头一抽。
碧波灵牛產奶虽好,但饲养成本极高,
需要大量特定的灵草和优质灵米餵养,
云家辛苦经营一年,除去成本,
纯利也不过四五千灵石。
这一下就要拿走大半利润!
但他不敢反驳,更不敢討价还价,
深知这是李家在敲打、在立威,
也是在削弱云家未来可能坐大的资本。
“应该的,应该的!”
云厉海连忙躬身应下,脸上挤出一丝感激笑容,
“能得李家收纳,每年上缴些许供奉,乃是我云家荣幸!
云某回去后,立刻安排,定当按时足额上缴!”
“如此甚好。”
李承飞点了点头,“那这些幼崽和礼物,
我便代家族收下了。
云老祖若无他事,便请回吧。
好好经营家族,安分守己,勿生事端。”
“是是是!谨遵公子教诲!”
云厉海如蒙大赦,又说了几句奉承话,
便带著族人恭敬退下。
离开棲蛟峰范围,登上自家车驾后,
云厉海脸上那谦卑笑容瞬间消失,
浮现的是一抹阴冷与讥誚。
他回头望了一眼云雾繚绕的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