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沉默片刻,与夏侯惇并肩走出数步,才摇摇头反问道:“将军以为,主公匡扶社稷,为万千黎民之大志,是真或是假”
“当然是真的了”夏侯惇停住脚步,瞪圆大眼睛,转头瞪过来,答道,“某与孟德自幼相交相识,熟知他的为人,亦知此乃他自幼的夙愿。”
郭嘉道:“嗯,那就对了,刘备喜鲜衣怒马是真,有大志亦是真”
话未说完,前方一名亲卫迅疾奔来,郭嘉察觉有异,余下的话,也就没有再说出口,而是与夏侯惇一起,看向来人。
“报书房案桌上,发现一信,上书呈先生过目,属下不敢妄动,请将军和先生示下”
“哦快带路”
郭嘉心有明悟,此信必定不会是刘备留给他的,而是刘备帐下那位神秘的军事幕僚所留,也许透过此信,他可揭开这位神秘人的面纱。
心急之下,郭嘉几乎就是一路小跑,看得夏侯惇暗暗称奇,不过郭嘉乃是文弱士子,夏侯惇只需迈开大步,也就可以轻松地跟上,而不至于落后。
这个书房位于内进后宅,陈设简陋,时近黄昏,亲卫已点起灯烛,四壁宽大的书架上,已是空空如也,正中只有一桌一蒲团,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一进门,郭嘉的双眼就再也没有离开案桌上摆放的一封信,可是方才一番疾奔,此刻他气喘吁吁,倚着门框在那里喘着粗气,一时来不及上前,过了好半响,他才上前,跪坐于蒲团上,面色平静,伸手打开信函。
读完,郭嘉的俩上红晕重现,双眼深邃,抬头看向西面,似是意欲穿透重重墙壁,看到濮阳,口中则在喃喃低语:“志才兄,原来是你”
濮阳城外,刘备大营的中军大帐内,一片寂静,赫然摆了不少案桌,其上摆着美味佳肴,显是正在宴饮。
戏志才猛然举袖,连打两个响亮的喷嚏,而后掏出布巾,擦拭嘴鼻毕,对着帐中的刘备等人歉然一笑,连声道:“失礼,失礼”
张飞呵呵大笑,打趣道:“先生,可是家中佳人挂念”
众人尽皆欢笑,戏志才亦是摇头失笑,对张飞道:“三将军说笑了,志才一心求学,尚未婚娶,何来佳人挂念”
“大哥,你得赶紧为先生物色位佳人才是啊”
张飞朝着上首的大哥刘备怪叫,一时间,帐中欢声笑语不断,石韬更是举起酒樽,对着戏志才笑道:“好,为兄先恭喜志才了”
众人轰然举杯,纷纷向戏志才道贺,就连刘备也不例外。
好在戏志才乃是豁达之人,欣然与众人共饮一杯,对众人的笑谑,坦然受之。
关羽放下酒樽,左手一拂颌下长须,朝戏志才拱手道:“先生,今夜关某即会领军而行,先生可还有何嘱咐”
246刘岱之死
平原,太守府衙书房。
夏侯惇很有耐心,写意地斜倚在门框上,看着沐浴在灯烛光亮中的郭嘉。
他心里很是有些奇怪,这封信,到底是谁留给这位年纪轻轻的军师的,为何会引起他这么大的反应,让他一坐就是近半个时辰,双眼看着虚空某处,左手拿着信函,右手修长的食指,一下接一下地敲在案桌上。
平原城内,风平浪静,刘备率军离去,在夏侯惇率大军入城之前,先期入城的兵马,就已将城内的秩序维持得井井有条,故而夏侯惇才这么有闲情逸致,陪着郭嘉在这里发呆。
咕隆咕隆
夏侯惇一脸尴尬地迎上郭嘉怪异的眼神,带着歉意,笑笑道:“这个,哈哈,肚子饿了,先生何不先去用膳,再论其他”
郭嘉带着笑意,点头起身,迈步之前,想了一想,还是将手中的绢帛凑到灯烛上点燃,直至烧成灰烬,才抬头道:“将军难道不想知道此乃何人所留”
夏侯惇哈哈大笑,道:“我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只是不好打搅先生清静,此信到底是谁所留难道是刘备”
“不是”郭嘉摇头答道,“乃是嘉之熟识,戏志才,将军在濮阳时,也曾见过。”
“戏志才。”夏侯惇微微皱眉苦思,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嚷道:“可是当日与先生一起路过濮阳,有些驼背,看起来面相有些显老的那位”
见到郭嘉点头,夏侯惇面色一沉,道:“哼,没想到。他竟然投奔到刘备帐下,先生放心,刘备如丧家之犬,弃平原而去,掀不起多大风浪”
郭嘉面露怪异之色,对夏侯惇道:“将军太过轻视刘备了,刘备得志才兄相助,无异于如虎添翼啊,他此次弃平原奔袭濮阳,志不在濮阳。而是陈留、颍川之地”
夏侯惇不太明白,陪着郭嘉往外行去,喃喃道:“不对啊,刘备好好的平原不要,跑到陈留、颍川一带做什么。难道那里会比平原要好况且一旦主公拿下青州,再挥军西进。刘备根基未稳。如何抵挡得住。”
“嗯,将军此言有道理,不过,将军忘了一事。”
夏侯惇猛地停住脚步,愕然片刻,压低声音问道:“先生说的是那件事”
郭嘉点点头。正色应道:“正是,志才兄此信中,隐约谈及此事,并笑言刘玄德不欲为之。显是他已猜知嘉之筹划,如此一来,兖、青、徐三州难以在短期内稳固下来,这就给了刘备充裕时机,足够他在陈留、颍川一带站稳脚跟。”
“难道是有内奸透漏出去了”
夏侯惇的声音破低,冰冷刺骨,带着一股萧萧杀意。
郭嘉摇摇头,重新迈步,低声答道:“不是,只是志才兄猜知而已,因为,因为他也有此建言,只是未得刘备首肯。”
“取青州孔融而代之”
夏侯惇紧跨一步,在郭嘉身后,低声问道。
郭嘉点头称是,没再吭声,夏侯惇则在心里直嘀咕:看来这些年轻的读书人,心中的沟沟壑壑还真是多
同时,他另有一个念头冒起,观郭嘉和戏志才这样隐于幕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