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有些人可能希望您来汉东，清除赵立春，然后……在汉东发展您自己的势力根基。”周瑾说得非常直接，却又带著一种奇特的诚恳，“您刚来的时候，可能也確实有过一些这方面的动作。但后来，我们一起转向了扶贫和发展，用更温和、更建设性的方式处理问题。这或许有不得已的原因，赵立春树大根深，一时难以撼动；又或许，是您自己也意识到了，一味斗爭和內耗，最终损害的是汉东的发展和百姓的福祉。但无论如何，结果证明，这条路走对了。”
“我们合作得很愉快，沙书记。”周瑾的语气里带著真实的感慨，“我们一起创造了脱贫攻坚的『汉东样板』，创造了反诈治理的『汉东模式』，这都是得到中央肯定、全国推广的经验。汉东的经济也保持了强劲的发展势头。这样一个政治生態渐清、干事创业氛围浓厚、各方面工作都走上正轨的大好局面，来之不易。”
沙瑞金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你说这些我都明白。但现在討论的是具体的人事安排。”
“人事安排的背后，是权力格局，是发展道路。”周瑾毫不迴避，“沙书记，您一直想抓高育良副书记的错误，或者说，这是你们之间路线不同的斗爭。不止是您，高育良书记也在和您斗爭，经常在常委会上说一些看似有道理实则暗藏机锋的话，这您比我清楚。”
他话锋一转，拋出了一个重磅信息：“其实，高育良书记的一些问题……很严重。我手里有关於他所有问题的证据和材料。一旦交出去，他绝对万劫不復。”
沙瑞金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你手里有材料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一直没有匯报”
“材料我一直都有，但从没想过要轻易交出去。”周瑾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因为时机不成熟。贸然拋出，只会引发汉东政坛的剧烈地震，打乱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发展节奏。但现在，我觉得时机可能成熟了。”
“为什么是现在”
“因为高育良刚在首长视察中拿出了党建在扶贫工作中运用的报告，获得了认可；前些日子，他牵头推动的立法工作也做出了贡献，在专业领域贏得了声誉。”周瑾分析道，“这个时候，如果我们拿著確凿的证据去找他谈，劝他去中纪委、去上级组织部门坦白问题，爭取主动，或许会有一个相对好的结果。以他的贡献和目前的政治环境，或许不至於失去人身自由。我推测，最可能的结果是……直接退休，体面退出。”
他看著沙瑞金，语重心长：“这样处理，对汉东来说更平稳。一场狂风暴雨式的清查，和一个相对温和的劝退自首，哪一个对汉东大局的伤害更小沙书记，您是明白人。”
沙瑞金陷入了沉思。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周瑾这番话背后透出的信息量，让他心惊。周瑾不仅掌握著足以扳倒高育良的证据，而且对时机、对政治后果的考量如此深远周密。这个年轻他许多的省长，其政治手腕和老练程度，远超他之前的判断。
周瑾没有停，继续说著，语气变得更加沉重，甚至带著一丝后怕般的推演：
“沙书记，我们再往回想。如果您刚来汉东时，没有转向温和处理，而是按照某些人的鼓动，急著抓赵家、抓所谓的『汉大帮』问题，会是什么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