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达下去。
原本有些混乱的北境军队,在听到这清晰而果断的指令后,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他们不再是没头苍蝇,而是开始有条不紊地执行著命令。
后方的部队迅速变为前锋,顶著箭雨,用盾牌和血肉之躯,为前方正在后撤的战友爭取到了宝贵的喘息空间。
三百步的距离,足以让他们暂时脱离对方弓箭手的最佳射程。
高地之上,谷地联军的指挥官,奈斯特罗伊斯爵士,看著下方正在重整阵型的北境军,眉头微皱。
他虽然不像他的亲戚约恩罗伊斯爵士那样名声显赫。
但他在谷地的政治和军事格局中占据著非常关键和独特的位置。
他的月门堡,坐落於明月山脉中。
是从谷地通往河间地等外部区域的最后一座大型城堡,它是鹰巢城和谷地平原的屏障。
所有经过山区的商旅和军队几乎都必须从月门堡下经过,使其成为经济和军事上的绝对咽喉之地。
正是由於月门堡如此重要,作为此城伯爵的奈斯特罗伊斯,其权势和影响力在谷地贵族中名列前茅。
他掌控著月门堡,也就相当於掌控了谷地对外的陆路通道。
与青铜约恩不同的是,奈斯特罗伊斯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务实派”和“保皇党”贵族。
他是一个极其坚定的艾林派。
在莱莎艾林和她儿子劳勃艾林统治时期,奈斯特爵士始终是鹰巢城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
他维护艾林家族的权威,希望谷地保持稳定和统一,更是对小劳勃和莱莎言听计从,之前封锁外界消息避免流入谷地就是他执行的。
虽然他与约恩虽然有族亲关係,但两人之间存在著激烈的竞爭和蔑视。
奈斯特认为自己是“真正的”罗伊斯,因为他的领地月门堡是靠自己家族的功绩获得的。
而他认为符石城的罗伊斯不过是靠著古老的血脉和瓦雷利亚钢剑罢了。
这种內斗使得他们始终无法形成统一战线。
即便是青铜约恩的儿子死了,他也认为那是咎由自取。
他听信了莱莎的一面之词,任由青铜约恩被关押在恐怖的天牢而无动於衷。
“倒是条硬骨头。”
他身边的安达尔爵士冷哼一声。
“不过是最后的挣扎罢了。”
“传令,”奈斯特没有理会他,声音沉稳。
“號角吹响,骑士团出击。”
“趁他们立足未稳,一举衝垮他们!”
“呜——”
苍凉的號角声响彻山谷。
如同开闸的洪水,数千名身披重甲的谷地骑士,从两侧的缓坡上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衝锋!
马蹄声震天动地,仿佛要將这片大地都踏得粉碎!
他们是维斯特洛最精锐的骑士,是艾林谷的骄傲。
在他们看来,眼前这些连像样骑兵都没有的北境步兵,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然而,当他们衝下高坡,踏上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堤道时,等待他们的,不是惊慌失措的溃兵。
而是一片由死亡与钢铁组成的森林!
“长枪!举!”
“第一排!刺!”
“第二排!备!”
“第三排!稳!”
罗柏的命令,敲击在每一个北境士兵的心臟上。
超过三千名长枪兵,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巨大枪阵。
既然早就得知自己的对手是谷地,而对方又以骑兵闻名,罗柏也是早有准备。
他们手中特製的长枪超过四米,枪尖在阳光下闪烁著森然的寒光,无比坚韧。
第一排士兵半跪在地,將枪尾死死地抵在土地里,枪尖斜斜向上,对准了衝锋而来的战马胸膛。
第二排和第三排士兵则將长枪架在前方同伴的肩膀上,形成了三个层次。
一些家族的家臣私兵都不会为战马佩戴马甲,那玩意只有骑士才会为自己的战马装配,更別说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骑兵军团了。
莱莎备战时期让工匠全力打造猎龙弩,有战马就不错了,上哪搞那么多马甲。
对於没有马甲的战马来说,战马本身就是突破口。
“轰——!”
冲在最前面的谷地骑兵已经无路可退,被后面的骑兵挤压著,一头撞进了这片钢铁森林之中!
战马的悲鸣声,骑士的惨叫声,瞬间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锋利的长枪轻而易举地刺穿了战马的胸膛,巨大的衝击力让马背上的骑士被高高拋起,隨即又被后面刺来的长枪凌空贯穿。
像一串被烤熟的肉块,死死地钉在半空中!
衝锋的势头,在第一秒便被遏制了!
后续的骑士躲闪不及,狠狠地撞在前方的同伴和马匹尸体上,人仰马翻。
更后方的骑兵面对前方的人墙也是束手无策,根本无法发挥出骑兵应有的战斗力!
整个骑士团的衝锋阵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干得漂亮!”
大琼恩兴奋地咆哮著。
然而,罗柏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弓箭手!目標,敌军后排!”
“大琼恩!”
“在!”
“我给你三千人,从左翼衝上去!”
“卡史塔克大人!”
“在!”
“你带三千人,从右翼包抄!把他们给我赶下堤道!”
“其余人!隨我正面迎敌!”
罗柏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指前方那些陷入混乱的谷地骑士。
“为了北境!”
“杀——!”
战场之上,拉姆斯波顿和他带领的三千恐怖堡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本以为会看到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可现在,局势竟然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被逆转!
那个被他们视作乳臭未乾的“少狼主”,竟然在如此绝境之下,不仅稳住了阵脚,甚至还发起了教科书般的反击!
用枪阵克制骑兵衝锋,用两翼包抄分割战场,用正面主力压垮敌军的士气!
这……这他妈是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人能想出来的战术
拉姆斯的后背冒出了冷汗。
但让他感到恐惧的,还不是罗柏那近乎妖孽的指挥能力。
而是……人数。
他一直在观察。
北境军的旗帜虽然多,看起来声势浩大。
但经过刚才的混乱与重组,他大致估算出了对方的实际兵力。
他们只有两万!
两万!!
顶多两万出头!
说好的五万大军呢
另外三万人呢
还有那个林恩!
还有他的巨龙!
还有那些怪物一样的巨人、猛獁,以及那个……那个冰霜巨人!
他们去哪了!
他们不是应该跟在后面吗
这都已经打起来了。
他们人呢
一个让他不寒而慄的念头,瞬间钻进了他的脑海。
诱饵。
他们是诱饵!
罗柏史塔克的这只北境军,从一开始就是被拋出来吸引火力的弃子!
林恩,那个真正可怕的傢伙,他带著北境最精锐,也是最恐怖的力量,走了另一条路!
一条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路!
颈泽!
怪不得林恩之前做了那个看起来奇奇怪怪的动作!
林恩竟然真有办法渡过那片沼泽
拉姆斯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冰窟。
他父亲的计划,莱莎艾林的阴谋,在林恩那更深沉、更恶毒的算计面前,就像小孩子的把戏一样可笑!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怕是早就已经预料到波顿家会通风报信,故意释放的假消息!
不行,他必须要把这个要命的消息告诉莱莎!
“大人!我们上不上”
身边的一名恐怖堡骑士低声问道。
“上”
拉姆斯回过神。
他看著眼前已经彻底陷入白热化廝杀的战场,脸上露出了一个病態而又狰狞的笑容。
他要履行和莱莎的约定了,怎么可能去拼命
“上个屁!”
他一把夺过骑士手中的剥皮人旗帜,高高举起。
“恐怖堡的勇士们!隨我……撤退!”
“什么!”
所有的恐怖堡士兵都愣住了。
“没听到我的命令吗!”
拉姆斯的声音变得尖利而疯狂。
“史塔克家的小崽子想让我们去送死!我们凭什么要为他流血!”
“保存实力!撤回恐怖堡!”
说完,他第一个调转马头,毫不犹豫地向著战场的反方向逃去。
剩下的恐怖堡士兵面面相覷,最终还是选择了追隨他们的少主。
临阵脱逃!
这无耻的背叛,瞬间让本已开始倾斜的战局,再次变得岌岌可危。
“波顿!你这个懦夫!杂种!”
大琼恩看到了这一幕,气得目眥欲裂。
但罗柏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拉姆斯逃离的方向。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这一切,同样在林恩的预料之中。
卢斯波顿这条毒蛇,怎么可能真的倾巢而出,为史塔克家卖命
拉姆斯和他这三千人,从一开始就没有被林恩计算在內。
“全军听令!”
罗柏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喧囂。
“波顿家族背叛!我们腹背受敌!”
“全都撤回来!”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与绝望。
“向南突围!向奔流城突围!”
“活下去!”
这声嘶力竭的吶喊,像是一颗投入油锅的火星。
原本还在奋勇廝杀的北境士兵,在听到“背叛”和“腹背受敌”之后,士气瞬间“跌落谷底”。
他们开始“放弃抵抗”,不顾一切地向著南方的缺口涌去,试图逃离这个死亡陷阱。
兵败如山倒!
高地之上,奈斯特看著下方那瞬间崩溃的北境军,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即便侥倖齜牙伤了人,可懦夫始终是懦夫。”
他轻蔑地说道。
“传令下去,追击溃兵,然后打扫战场,清点战果。”
在他看来,安顿家背叛和逃跑,极为打击士气。
这场战爭已经结束了。
然而,他没有看到。
在那些“仓皇逃窜”的北境士兵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与绝望。
只有如同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般的……兴奋!
他们看似在溃逃,阵型却乱而不散。
他们看似在奔向生路。
实际上,却是在將那些追击的谷地骑士,一点点地,引入一个更大,也更致命的包围圈!
当最后一名谷地骑士衝下堤道,踏入那片开阔的平原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他们身后传来。
奔逃的北境军,停下了脚步。
他们转身,重新举起了手中的长枪与盾牌。
溃兵,在瞬间变回了精锐的战士!
而在他们的两翼,大琼恩和卡史塔克率领的部队,如同两只巨大的铁钳,死死地扼住了谷地军的退路!
三面合围!
一个完美的口袋阵!
而一些急攻进切的骑兵为了丰厚的赏赐,冲的飞快,已经严重破坏了骑兵的阵型,后方还有源源不断的步兵涌入其中。
奈斯特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那个年轻的狼王,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他用一场假的伏击,一场假的溃败,將自己最精锐的骑士团,彻底拖入泥潭!
“吼——!”
罗柏史塔克发出一声咆哮,一马当先。
直接冲入了已经彻底陷入混乱与恐惧的谷地骑士阵中。
屠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