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流城的高厅,已经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瓦德佛雷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像一个破烂的皮球,从台阶上滚落。
最终停在了一滩混合著酒水与血污的秽物之中。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圆睁著,倒映著穹顶上摇曳的烛火,也倒映著他亲手为自己家族挖掘的坟墓。
数百名佛雷家的士兵,就那么僵在原地,手中的屠刀再也无法挥下分毫。
他们看著那个站在主位之上,隨手將冰刃上的血跡甩在华美地毯上的男人,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那不是人。
那是从北境永冬之地走出的死神。
“父亲……父亲死了……”
“他杀了弗雷大人!”
人群中,一个声音颤抖著响起,打破了这片凝固的空气。
是“黑瓦德”佛雷。
瓦德佛雷最心狠手辣的儿子之一。
他看著自己父亲那无头的尸体,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骇,但隨即就被一种困兽犹斗的疯狂所取代。
投降
他们策划了这场血腥的屠杀,背弃了神圣的宾客权利。
现在投降
等待他们的,將是比死亡更痛苦的审判!
整个佛雷家族,都將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横竖都是死!
“他只有一个人!我们有几百人!”
黑瓦德拔出长剑,那张酷似其父的刻薄脸庞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杀了他!为我父亲报仇!为佛雷家杀出一条血路!”
他的怒吼,瞬间点燃了所有佛雷家男人心中那即將熄灭的求生欲。
是啊!
他们还有几百人!
还有数百把利剑!
这是什么概念!
哪怕就算对方真是魔鬼,他们也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杀——!”
“为了佛雷!”
在求生本能和家族荣誉的双重刺激下,残存的理智被彻底衝垮。
离林恩最近的几十名佛雷士兵,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他们举著刀剑,从四面八方朝著主位上的林恩猛衝而去!
他们要用人海,將这个魔鬼彻底淹没!
然而,林恩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身后的九名黑袍异鬼,仿佛收到了无声的指令。
它们迈著整齐划一,毫秒不差的步伐,迎著那片人群安静地走了上去。
没有战吼,没有口號。
只有九道沉默的黑色身影,和九柄凭空凝结,散发著幽蓝色寒气的冰霜长剑。
“鐺——!”
第一柄劈向异鬼的钢剑,在接触到冰刃的瞬间,便如同撞上了万载玄冰。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那名佛雷士兵虎口迸裂,长剑直接崩成碎片。
而他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那柄冰剑便已经划过一道简洁的弧线。
“噗嗤。”
一颗头颅飞起。
断裂的脖颈处,喷出的不是滚烫的鲜血,而是一蓬冰蓝色的血雾。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鏗!鏗!鏗!鏗!”
清脆的碎裂声响成一片!
弗雷家引以为傲的城堡铸钢剑,在那诡异的冰刃面前,脆弱得如同玻璃。
无论是劈砍,还是格挡,下场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变成碎片!
只要没有龙晶和瓦钢,它们就是无敌的存在!
一名身材魁梧的佛雷骑士,试图用他那面厚重的鳶盾抵挡。
异鬼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只是简单地向前一刺。
“咔嚓!”
足以抵挡战斧劈砍的铁皮木盾,被那冰冷的剑尖轻易洞穿、粉碎!
紧接著,是骑士胸前厚重的板甲!
那名骑士低下头看著胸口,不敢置信,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毫无悬念,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美感的屠杀。
异鬼的每一次挥剑,都遵循著最高效的杀戮原则。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无谓的技巧。
只有最精准的切割,和最致命的穿刺。
他们的身体仿佛没有痛觉,无视所有劈砍在他们身上的刀剑。
一把战斧狠狠地砍在一名异鬼的肩膀上,却只是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连让它的身形晃动一下都做不到,反倒是他的兵器被崩碎。
而那名偷袭的骑士,下一秒便被异鬼回身一剑,连人带甲,从头到脚,被非人般的力量乾净利落地劈成了两半!
异鬼根本就已经不能用人类巔峰战力在衡量了。
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高厅之內,惨叫声、兵器碎裂声、骨骼断裂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最血腥、最恐怖的死亡交响。
原本还群情激奋,叫囂著要捍卫家族荣誉的佛雷士兵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敌人。
是一群不知疲倦,不惧伤痛,甚至连死亡都无法阻止的杀戮机器!
“魔鬼……他们是魔鬼!”
“跑!快跑啊!”
阵线瞬间崩溃,佛雷家的男人们扔掉手里的武器,哭喊著,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一心只想离那些黑袍的死神远一点。
可大门早已被他们自己锁死。
他们无路可逃。
整个高厅,变成了一个封闭的屠宰场。
莱莎艾林瘫软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著。
她看著那些刚刚还在向她大献殷勤,信誓旦旦要为她效忠的佛雷家人。
此刻就像猪狗一样被轻易地宰杀!
温热的鲜血溅到她的脸上,那股浓重的腥气让她几欲作呕。
她不想死。
她绝不能死在这里!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驱使著她,手脚並用地向著远离战场的角落爬去。
她要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她什么都愿意做!
就在她爬到一根巨大的石柱后面,以为暂时安全了的时候。
一双黑色的靴子,突兀地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莱莎僵硬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燃烧著蓝色的眼眸。
是一名异鬼。
它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她的面前,手中的冰剑,还滴淌著冰蓝色的血液。
“求你了,不……不要杀我……”
莱莎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她发出了绝望的哀求,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
异鬼没有理会她的哀求。
它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冰剑,剑尖直指莱莎的眉心。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著她。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然而,就在那冰冷的剑尖即將触及她皮肤的瞬间!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