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肉的形状很特別,不大,但迷你。
卢斯波顿的目光落在那盘肉上。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眼角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他甚至能想像到,这东西是从哪里割下来的。
林恩这个魔鬼!
他竟然……
“这是我特意为大人您准备的。”
林恩的脸上,依旧是那种温和的笑容。
“北境的传统是用最珍贵的食材,来招待最尊贵的客人。”
“很显然,波顿大人完全有资格享用。”
“这可是……整个临冬城上下,最宝贵的东西之一了。”
“我想,由大人您亲口品尝,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整个宴会厅落针可闻。
跪在地上的臭佬,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恐惧与哀求的眼神看著自己的父亲。
卢斯波顿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与愤怒,像岩浆一样,在他的身体里翻涌。
他想掀翻这张桌子!
他想拔出腰间的匕首,捅进眼前这个年轻人带笑的眼睛里!!
但他不能。
他知道,只要他敢有任何异动,下一秒,埋伏在四周的士兵就会衝进来,將他直接剁成肉酱。
吃,还是不吃
吃,就意味著他要亲口吞下这份奇耻大辱。
他的尊严,他的骄傲,波顿家族八千年的荣耀,都將隨著这块肉,被他自己嚼得粉碎!
不吃
不吃,就是公然违抗命令,就是不给林恩这个新主人面子。
他將有无数个理由,名正言顺地將自己处死,然后挥师踏平恐怖堡。
卢斯波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能和平解决这件事,他也不想暴露自己的底牌。
忍!
忍了!
当卢斯波顿再次睁开时,那双淡色的眼眸里,已经恢復了一片平静,让人琢磨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卢斯波顿拿起桌上的刀叉。
动作优雅,从容。
仿佛他要品的,是一道来自君临红堡的精致菜餚。
“噌——”
刀刃划过盘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切下了一小块肉。
然后,在林恩略带诧异的注视下,將那块肉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细细地咀嚼著。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他吃的,只是一块最普通的烤肉。
他咽了下去。
然后,又切下了第二块。
第三块。
……
他吃得很慢,但很坚定。
直到將那盘子里所有的肉,都吃得乾乾净净。
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恩。
“味道……不错。”
卢斯波顿的声音依旧平淡。
“多谢林恩大人款待。”
他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了屈辱,选择了活下去。
他相信,只要自己表现出足够的顺从,这个年轻人或许会为了稳定北境的局势,放他一条生路,他也用不著把那些秘密暴露出来……
然而。
林恩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不是温和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
而是一种充满了愉悦与残忍的笑。
“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
林恩的笑声,在空旷的宴会厅里迴荡,显得格外的刺耳与诡异。
卢斯波顿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波顿大人,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林恩止住笑声,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漆黑的眼眸,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死死地盯著卢斯波顿。
“我让你吃,你就真的敢吃”
“那可是你儿子的东西啊!”
“虎毒尚不食子,你卢斯波顿,比老虎还要狠毒!”
“像你这样冷血无情,连亲生儿子都吃得下去的人,留在这世上,岂不是一个天大的祸害”
林恩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冰冷,一句比一句森然!
卢斯波顿脸上的血色本就不多,在这一瞬间,更是直接褪得一乾二净!
他终於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考验!
这是一个从头到尾都布满了陷阱的必杀之局!
无论他吃,还是不吃,等待他的,都只有死路一条!
哪怕他就是左脚先出门,林恩也会以他不尊重林恩,一心想要快速离开宴会厅而被处死!
妈个逼,这个魔鬼!
林恩根本就没想过要和平解决这件事,他压根就不想放过自己!
“来人!”
林恩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怒喝!
“卢斯波顿,心性凉薄,残忍不仁,连亲子之肉都敢吃!”
“北境联军中了谷地埋伏之时,更是倒戈相向,最终逃跑。”
“就这样为世人不齿的禽兽,留著还有什么用!”
“我命令所有士兵,立刻把卢斯波顿给我拿下!”
隨著林恩摔杯为號。
“砰——!!!”
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无数身披重甲的北境士兵涌了进来,將那张孤零零的餐桌围得水泄不通!
雪亮的剑刃,在烛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齐刷刷地指向了那个还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的男人。
卢斯波顿看著眼前这明晃晃的剑阵,看著那个脸上依旧掛著残忍笑容的年轻人。
他知道,自己输了。
他这一生,都在算计別人,玩弄人心。
可到头来,却被一个比他年轻几十岁的毛头小子,玩弄於股掌之间。
何其讽刺。
何其……可悲。
卢斯波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可嘴角却洋溢起一抹奇怪的笑容。
他输了。
但是,他还没有彻底输!
他还有血卫!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也是敢於前往临冬城的底气所在!
“呵呵呵,林恩。”
“如你所愿,这都是你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