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光的心一动。
“怎么说”
“就是……他接受得太快了。”
温秋池组织著语言。
“你想,一个当了二十八年孤儿的人,突然有一天,有两个人跑来告诉他,是他的亲生父母,还是京城顾家的人。他……难道不该是震惊,是不信,甚至是怨恨吗”
“他怎么会那么快就接受了事实,那么自然地叫我们『爸妈』”
“今天下午,在那个小公寓里,他抱著我哭的时候……我当时太激动了,没多想。现在静下来……总觉得他那场哭,有点……有点刻意。”
温秋池说出了自己心底最深处的那个小疙瘩。
那不是一个儿子扑进母亲怀里失声痛哭的宣泄,更像是一种……表演。
顾光沉默了。
因为妻子说的,正是他今天一天都在反覆思索的问题。
太快了。
一切都太快,太顺利了。
从认亲,到接受,到搬进新家,再到提出要接手公司。
李勛的每一步,都踩在了他们最希望看到的点上。
他表现出的感恩,志向,对他们的依赖,都完美得像一个剧本。
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哪怕再聪明,在面对如此巨大的命运转折时,也不可能做到如此的滴水不漏,毫无情绪失控的跡象。
除非……他早就知道了一切。
除非,这一切本就是他精心策划的一场戏。
顾光不敢再想下去。
那份dna报告,是两家顶级机构加急做出来的,不可能有假。
两家机构,分別是顾家自己旗下的私人医院,由顾家的大管家福伯亲自监督。
另一家,是东海顶级的公立医院,由他的老朋友亲自监督。
绝对不可能有作假的机会。
再加上,还有那个手鐲作为证明。
或许……是孩子从小吃了太多苦,心智比同龄人成熟太多,所以才显得如此与眾不同
“你別想太多了。”
顾光收紧手臂,抱著妻子。
“是我们亏欠他太多,让他从小就没了依靠,只能靠自己。他比別的孩子早熟,也是正常的。”
“也许吧。”
…………
接下来几天,顾光动用了自己的关係网。
他调阅了苏河的全部卷宗。
毕竟,他也是有底线的。
如果苏河罪大恶极,他不会出手。
书房里,顾光摘下眼镜,疲惫地揉著眉心。
桌上的平板电脑,正循环播放著一段录音。
苏河那阴狠的声音清晰传来。
温秋池也听到了这句,脸色瞬间白了。
“光,这……”
顾光关掉录音。
“和我们儿子说的,似乎不一样。”
李勛的说法是,苏河爱女心切,看不惯林天骚扰苏念柔,才想找人“教训”一下。
可录音里的“撞残废”,充满了恶毒的意图,绝不是简单的“教训”。
温秋池的手微微颤抖。
“那……那孩子,他对我们撒谎了”
“或许只是美化了事实。”
“他不想让我们觉得他的恩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恶棍,可以理解。”
温秋池心里很乱。
顾光沉默片刻。
“恩情是恩情,是非是是非。”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我已经找人打过招呼了。看在孩子的面上,这个人情我们还。”
“判个缓刑,让他出来。就当是了结了这段因果。”
“但是……”
“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们顾家,不欠他苏河任何东西了。”
温秋池点了点头。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
他们这个失而復得的儿子,和苏河之间的关係,远比他们想像的要复杂。
…………
下午,拘留室会见室。
苏河几天不见,眼神里充满了焦虑。
“你疯了!”
“认亲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敢不经过我的同意!你不怕暴露吗”
李勛靠在椅子上,神態轻鬆,嘴角甚至带著一丝嘲弄的笑意。
“怕什么”
“dna报告是真的,玉佩也是真的。他们不信也得信。”
苏河被他噎得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