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丞相听著孙女顛三倒四的哭诉,眉头越皱越紧。当他从旁边丫鬟的补充中,完整地听完了事情的经过后,他那张总是掛著和煦笑容的脸,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狼毫笔,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方名贵的端砚上,久久没有说话。
“爷爷!您怎么不说话呀!您快派人去把那个小贱人抓起来!浸猪笼!我要让她死!”林妙妙见赵丞相不为所动,急得直跺脚。
“闭嘴!”赵丞相忽然低喝一声。
林妙妙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爷爷。从小到大,爷爷何曾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过话。
赵丞相没有理会孙女的委屈,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他的脑子里,根本不是孙女受的委屈,也不是那块摔碎的御赐玉佩。
而是那几句关键的话。
“你说,那个三岁的女娃,说你的玉佩裂了,马上就要碎掉”
“然后,它就真的碎了”
赵丞相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林妙妙抽噎著点头:“是……是啊!她就是个乌鸦嘴!是个小妖孽!”
赵丞相的眼睛微微眯起。
乌鸦嘴妖孽
他不信这些。
他只信,事出反常必有妖。
前几天,镇北王府才刚用几块离奇出现的狗头金,还清了万利钱庄的巨债。
今天,府里那个捡来的小丫头,又“预言”了御赐之物的碎裂。
一次是巧合。
两次呢
这个原本已经半死不活、被他踩在脚下的镇北王府,似乎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重新焕发生机。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赵丞相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来人。”他对外吩咐道,“去查,给我仔仔细细地查!那个被沈婉捡回去的女娃,到底是什么来歷!”
经此一事,京城的贵女圈子,像是被集体下了禁足令,再没有人敢跑到镇北王府门前嚼舌根、看笑话。
王府终於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安寧。
岁岁的生活也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她对外界那些关於她“乌鸦嘴”、“小神仙”的风言风语一无所知。
她的世界很简单,每天吃饱饱,睡香香,然后就是她最重要的——工作。
捡破烂,养家餬口!
自从发现了后花园的狗洞可以通往外面的“宝库”后,岁岁对王府的探索欲变得更加强烈。
她相信,这个看起来灰扑扑的大房子里,一定还藏著更多亮晶晶的好东西。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
沈婉处理了些府內事务,有些乏了,便回房午睡。
岁岁乖巧地在旁边陪了一会儿,等娘亲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后,她便躡手躡脚地从床边滑了下来。
她抱起自己那个缝著补丁的小布包,像一只机警的小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间。
去哪里工作呢
岁岁站在院子里,仰著小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四处逡巡。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东边一处院落。
那是王府的禁地——她爹爹,镇北王陆震的书房。
自从王爷昏迷后,那里就被封了起来,除了福伯每日进去打扫,不许任何人靠近。
可在岁岁的眼睛里,那座总是门窗紧闭、透著一股沉沉死气的院落,此刻,却散发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一团极其耀眼的、纯粹的金色光芒!
光芒的源头,就在那间最大的书房里。
像一个小太阳,隔著厚厚的墙壁和门窗,依旧在执著地召唤著她。